初夏的晨得像老槐樹飄下的花瓣，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沒留下影子，只灑下一層淡淡的暖。唐家興坐在石磨旁的小馬紮上，手裡着半截燒的木炭，面前鋪着張麻紙 —— 是韓慧雲用舊布漿煮了半天，晒乾後疊的，紙邊還帶着點布纖維的邊，起來糙糙的，卻比仙界的玉帛更讓人踏實。

唐念穿着件淡綠的小褂子，是睿睿上次來送的，襟上綉着朵小小的憐心花。他蹲在唐家興腳邊，小屁撅着，雙手撐在青石板上，烏溜溜的眼睛盯着麻紙，像只等着看新鮮玩意兒的小松鼠。“爹，今天學啥呀？” 他的聲音的，還帶着點沒睡醒的鼻音，昨天跟睿睿在菜地里追蝴蝶，跑累了，今早醒得比平時晚了點。

唐家興笑着把木炭遞到唐念手裡，又用自己的大手裹住孩子的小手，慢慢落在紙上：“咱們先學‘人’字，念兒看 ——” 木炭在麻紙上劃過，留下兩道淺黑的痕迹，一道撇，一道捺，簡單卻拔，像個站得筆直的小人。“人，就是要站得直，不彎腰，不低頭，像爹這樣。” 他說著，故意直了後背，肩膀放平，讓唐念看得清楚。

唐念的小手被裹在爹的掌心裡，能覺到木炭劃過紙的力，還有爹掌心的溫度。他跟着慢慢，小胳膊使勁，卻把 “人” 字的撇畫得歪歪扭扭，捺也短了半截，像個着脖子的小老頭。“爹，歪了……” 他有點泄氣，小微微噘起來，小手指着紙上的字，眼神裡帶着點委屈。

“不歪，念兒第一次寫，已經很好了。” 唐家興沒鬆開手，反而輕輕了孩子的小胳膊，“你看，剛才撇的時候，小胳膊再往外一點，就像念兒手抱小叔那樣，就能寫直了。” 他重新握着唐念的手，慢慢劃了第二遍，這次唐念聽得認真，小胳膊跟着用力，雖然還是有點歪，卻比剛才拔多了。

“對！就這樣！” 唐家興笑着，用指腹了唐念鼻尖上沾的木炭灰 —— 剛才孩子太用力，腦袋往前湊，蹭到了灰，像只沾了墨的小貓。“人活着，不要站得直，還要心裡裝着別人，比如念兒昨天幫王扶凳子，就是‘人’該做的事。” 他沒講大道理，只說孩子懂的小事，唐念立刻點點頭，小眼睛亮了：“念兒還喂小野貓吃魚乾！”

“對，那也是。” 唐家興了唐念的頭，又在紙上寫了第二個字 ——“心”。這次他沒急着教寫，而是把唐念的小手放在孩子自己的口：“念兒，這裡跳得咚咚響，就是心。心要裝暖，裝着善，不能裝冷，裝着壞。比如念兒看到小野貓斷了，會心疼，就是心裡有善；看到阿婆拎不菜籃，會幫忙，就是心裡有暖。”

唐念把小手按在口，着自己的心跳，又抬頭看爹的眼睛 —— 爹的眼睛里滿是溫和，像院角靈泉的水，清得能看到底。他學着爹的樣子，在紙上畫 “心”，先畫個小小的圈，再在裡面點了個點，雖然跟爹寫的不一樣，卻格外認真。“爹，我的心在這裡，裝着小野貓，裝着娘，裝着大伯小叔！”

“說得好！” 唐家興把木炭放在一邊，拿起趙宇上次送來的識字卡片 —— 卡片是用薄木片做的，上面刻着 “人” 和 “心”，還畫著簡單的畫：“人” 旁邊是兩個小人並肩走，“心” 旁邊是顆畫著笑臉的小心。“趙宇叔叔特意給念兒做的，以後想不起來了，就看卡片。”

院子里的香味飄了過來，是韓慧雲在煮草藥。拎着個小竹籃，從菜地里走過來，籃子里裝着艾草、公英，還有幾株淡紫的憐心花。“念兒，過來跟娘學認草藥啦！” 的聲音像春風拂過樹葉，溫得很。

唐念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小跑到韓慧雲邊，手去夠籃子里的艾草：“娘，這個是艾草！煮水子，蚊子不咬！” 上次他被蚊子咬了個包，韓慧雲就是用艾草水給他的，很快就不疼了。

“念兒真聰明！” 韓慧雲蹲下，把籃子放在地上，拿出一株公英，指着白的絨：“這個是公英，葉子熬湯，嗓子疼喝了就好；等它長老了，吹一下，絨會飛，像小傘一樣。” 輕輕吹了吹公英，白的絨飄起來，落在唐念的小頭上，孩子立刻咯咯地笑，手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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