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灰的還籠罩着小院，靈泉的水汩汩聲弱得像蚊子哼，院角老槐樹的葉子依舊僵在半空，連風都像被凍住了似的，沒了往日的靈。可唐家興懷裡的念兒，卻在他輕輕的拍哄下，慢慢止住了怯意，小腦袋蹭了蹭他的口，又含住了自己的小拳頭，發出 “咿呀” 的輕響，像顆剛被暖熱的小糰子。

“念兒不怕，咱們去看菜苗。” 唐家興低頭，對着懷裡的嬰兒輕聲說，聲音里沒有半分對老者的戒備，也沒有對 “終極之問” 的焦慮，只有哄孩子時的溫。他沒看籬笆外的老者，也沒回應那句 “鏡花水月” 的質問，只是抱着念兒，腳步輕緩地走向菜畦，像往常每個清晨一樣。

韓慧雲站在廚房門口，看着唐家興的背影，悄悄鬆了口氣。知道，丈夫不是迴避，是要用最實在的日子，回答那亘古的疑問。轉回了廚房，把剛盛好的小米粥放在灶台上溫着，又拿起竹籃里的豆 —— 這是昨天王嬸送的，顆粒飽滿，打算剝好後和野菜一起炒，給念兒煮點爛的菜泥。

唐家興走到菜畦邊，放下念兒 —— 他找了塊乾淨的布，鋪在青石板上，把念兒放在上面，讓孩子能看到菜地里的景象。念兒立刻來了神，小手撐着布面，小屁撅起來，烏溜溜的眼睛盯着綠油油的聖果苗，小 “咿呀” 個不停，還手想去抓最近的一棵苗，卻夠不着，急得小子直晃。

“慢點兒，別摔着。” 唐家興笑着扶住念兒的腰，然後拿起旁邊的竹瓢 —— 這是他前幾天用老槐樹的枝椏做的，瓢柄還帶着點木頭的清香，邊緣打磨得，不會刮到手。他走到靈泉邊，舀了半瓢泉水，泉水溫溫的，沾在手上舒服得很，比仙界的靈還讓人踏實。

“咱們給菜苗喝水，喝了水，它們就會長高，結甜甜的果子給念兒吃。” 唐家興一邊說，一邊把竹瓢里的泉水輕輕灑在聖果苗的部，作慢得像怕驚到地里的土。水珠落在葉子上，滾了滾，沒立刻落，在淺灰的里泛着細碎的 —— 原本僵住的葉子，竟在水珠落下的瞬間，輕輕了一下，像是醒了過來。

籬笆外的老者，目跟着唐家興的竹瓢了。他看着那瓢泉水，看着水珠落在菜苗上，看着葉子微微 —— 這是他九萬年來從未在意過的細節。在他的世界里，草木要麼是 “存在”，要麼是 “消亡”，從沒有 “喝水”“長高” 這樣的 “變化”，更沒有人為了幾棵菜苗，放慢腳步，輕聲細語。

“咿呀！呀！” 念兒突然興地了起來，小手指着一棵聖果苗 —— 那棵苗上，掛着顆剛泛紅的果子，在水珠的映襯下，像顆小小的紅寶石。唐家興順着孩子的手指看去，笑了：“對，那是聖果，等了，摘給念兒吃，甜得很。”

他又舀了一瓢泉水，這次特意繞到念兒面前，讓孩子能看到泉水怎麼灑在菜苗上。念兒的小手過來，想抓竹瓢，唐家興就把瓢柄遞到孩子手裡，讓他輕輕握着 —— 念兒的手太小，握不住整柄，只能攥着最末端，小胳膊晃來晃去，泉水灑得滿地都是，有的還濺到了唐家興的上，了一片。

“你這小傢伙，還會幫倒忙。” 唐家興沒責怪，反而笑得更歡，用袖口了念兒臉上的水珠 —— 孩子的臉蛋乎乎的，水珠沾在上面，像顆小珍珠。他的手上還沾着靈泉的水和泥土，在念兒的臉頰上蹭出了一道淡淡的印子，念兒卻不鬧，反而咯咯地笑了起來，聲音清脆得像風鈴。

這笑聲，像一道暖流，突然衝破了小院里那層 “歸寂” 的氣息。院角老槐樹上的葉子，竟又了一下，這次比剛才更明顯，幾片花瓣慢慢展開，出裡面黃的花蕊；靈泉的水，汩汩聲也大了些，水面泛起漣漪，像在跟着笑聲晃；甚至連遠村落里，又傳來了幾聲鳴，帶着點活力，不再像剛才那樣遙遠。

廚房那邊，韓慧雲的聲音也傳了過來，是在哼謠，調子和唐家興昨天唱的一樣：“月兒圓，照屋檐，娃娃睡在娘邊……” 手裡拿着剝好的豆，正往鍋里放，鍋里的野菜已經炒出了香味，混着小米粥的淡香，從煙囪里飄出來，形一縷新的炊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