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風有點涼，刮過流年觀的院牆，帶着“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牆外哭。

客房裡得滿滿當當，地上鋪着厚厚的褥子，橫七豎八躺了十多號人。龍虎山來的道士們佔了大半，廣子和廣頌子在牆角，玄鎮子和玄珺子頭挨着頭，呼嚕聲此起彼伏，比外面的風聲還熱鬧。

沈晉軍也過來湊熱鬧，他在最裡面，裹着條厚被子，還是覺得冷。他往旁邊看，鄧梓泓睡得筆直，跟站軍姿似的，青道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假人。

“凍死了……早知道該把暖氣片修修。”沈晉軍嘟囔着，把腦袋往被子里了。這破道觀別的不行，風第一名，冬天跟冰窖似的。

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里飄出來，帶着點懶洋洋的睡意：“誰讓你摳門？上個月小李鬼說要修暖氣，你非說忍忍就過去了，省錢買牛。”

“那不是沒想到今天來這麼多人嘛。”沈晉軍不服氣，“再說了，牛多香啊，暖氣哪有牛重要。”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嗚嗚咽咽”的聲音，不像風聲，倒像是什麼樂在響。

沈晉軍豎起耳朵聽了聽，推了推旁邊的鄧梓泓：“喂，你聽見沒？什麼聲兒？”

鄧梓泓睜開眼，皺了皺眉，顯然也聽到了。他坐起，作輕得跟貓似的，往門口走了兩步。

客房門沒關嚴，留着道。過隙能看到廳堂里亮着盞油燈，昏黃的線下，一個道士正坐在門檻上，手裡拿着個口琴，湊在邊輕輕吹着。

那口琴看着有點舊，琴上的漆掉了不，出裡面的銅。但吹出來的調子卻好聽得很，慢悠悠的，像山澗里的水流，又像傍晚的炊煙，纏纏綿綿繞在院子里，把風聲都蓋過去了。

吹口琴的道士穿着件洗得發白的道袍，背對着客房，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他肩膀隨着呼吸輕輕着，手指在口琴上靈活地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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