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水寺的晨鐘敲過第七響時，葉安世正坐在榻上，手指無意識地挲着臉上的布條。這七日來，他由最初的惶恐不安，漸漸變得平靜，甚至能憑着聲音和氣息，準確分辨出誰走進了禪房——英磊的腳步聲總是帶着輕快，離侖上有槐葉的清香，朱厭的呼吸沉穩得像山岩，而忘憂大師的念珠聲，總在他耳邊不遠輕輕響起。

“無心，醒了？”忘憂大師的聲音傳來，帶着慣有的溫和。

葉安世點點頭，小手攥了角，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既期待又張：“師父，今天……是不是可以拆布條了？”

“是。”忘憂大師走到榻邊，聲音裡帶着笑意，“準備好了嗎？”

葉安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嗯！”

離侖和朱厭也湊了過來，一個着榻沿，一個踮着腳，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圈布條，比葉安世還要張幾分。顧劍門與軒站在不遠，臉上也帶着期許。

忘憂大師輕輕解開布條的結，作緩慢而輕。隨着布條一點點落，一道微了進來，葉安世下意識地眯起眼，長長的睫不住抖。

“慢點睜。”忘憂大師溫聲道。

布條終於完全落下，葉安世閉着眼適應了片刻，才緩緩睜開——

首先映眼帘的，是忘憂大師慈的笑臉，鬢角的銀在晨中泛着和的；旁邊是離侖，發尾的槐葉依舊翠綠，正沖他眉弄眼；朱厭站在離侖邊，白髮垂落肩頭，小臉上難得出幾分雀躍；遠的顧劍門與軒相視而笑，眼底的關切清晰可見。

禪房的窗欞、暖爐里跳的火、桌上的葯碗……一切都清晰無比，帶着鮮活的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