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盜燕子李三的100個傳奇故事_第10章 燕子無蹤(1)
火從腳底燒到天靈蓋,我卻覺得冷。
轉經筒的最後一角圖紙在我手裡,薄得像垂死的蝶翼,火舌一就捲灰。我把它一團,塞進懷裡,撞破窗欞,躍上海七月的風。
後,禮查飯店的尖頂被火烤得發亮,像一柄燒紅的劍,把夜空劈開。風從破裂的窗灌進,發出的怪笑,彷彿替哈朗哭,也替我哭。
我落在瓦檐,瓦片碎幾瓣,腳底一,幾乎滾下去。肩胛的槍傷又裂了,順着胳膊滴在瓦壟,像給黑瓦刷一層朱漆。我咬牙,把碎紙團往懷裡按了按——不能丟,至現在不能。
李三!芸妞的聲音從斜刺里飄來。蹲在相鄰的屋頂,夜行被火映暗紅,手裡比虎爪的繩索還。我踉蹌過去,一把拽住我腰帶,像提一隻被槍子兒打穿的鷂子。兩人一起滾下屋脊,落在窄窄的防火巷裡,木桶、竹筐做了緩衝,卻也撞得我眼前發黑。
捧住我臉,聲音抖卻:圖呢?我出那團焦黑的紙,火烤加冷汗,已半爛。抬眼我:真要毀?我點頭,嚨里像塞了炭:毀了,才幹凈。沉默一瞬,忽然拉着我往江邊跑,那就毀給天下看!
我們穿過法租界,穿過霓虹、歌舞廳的爵士樂、報的吆喝,像兩片黑灰,被火場的風一路吹向黃浦江。後警笛、水龍、人群驚呼,混一鍋熱粥;我卻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腔里敲更:快走,別停。
江邊,夜泊的船亮着星一般的燈。我踩着爛泥,爬到最外層的纜樁,腳下江水黑得發稠,像一缸剛化開的墨。芸妞跟來,把火石遞給我。我低頭,把最後一頁圖紙攤開——上面只剩半幅炮膛剖面,其餘是焦痕與漬。我手抖,卻一把點燃。火舌地竄起,上我的指尖,炙痛鑽心,我卻笑了。
灰蝶紛飛,被風卷向江面,有的落在黑水,瞬間熄滅;有的被氣流托起,竟掠過桅杆,像要做最後一次徒勞的掙扎。我揚手,殘灰全數撒出——去吧!去告訴天下,再無龍脈,再無鑰匙,再無槍!火映着我的臉,也映着芸妞的臉,眼裡含淚,卻亮得嚇人,像兩盞小燈籠,照着我,也照着自己。
灰盡,火滅,江風帶着腥與煤煙,灌進我領。我忽然了力,雙膝一,跪在纜樁上。芸妞從背後環住我,聲音輕卻篤定:李三,從今往後,你不再欠誰的。我搖頭,嚨沙啞:還欠——欠老趙一壺酒,欠丐幫一條命,欠你......一個太平。把我臉扳向,鼻尖對鼻尖:太平要自己掙,先欠着,慢慢還。
遠,火場的把半邊天烤暗紅,像一塊巨大的烙鐵,隨時會朝我們下來。我深吸一口氣,把老趙的空酒壺解下,對着江面高高拋起。酒壺在燈下閃了一下,落黑水,連漣漪都被急流吞沒。我輕聲道:老趙,船已開,票已撕,你且先行,我隨後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