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青名義上是大將軍，其實手底下真正聽話的，只有一千三百多的甲士，披甲士卒不佔半數，下有駿馬的更是一個都沒有，整個中原，百萬將領，恐怕像他這麼窮的，也就只有他了。

賀青沒有搭理那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守城校尉，神凝重地朝着白男子一抱拳，竭力平靜道：“我王想請將軍宮一敘，將軍意下如何？”

白男子點點頭，依舊沒有深龍潭虎的覺悟，只是朝着剛剛那名披橙黃鎧甲的甲士出手，校尉頓時有些惱怒，但在賀青的眼之下，仍是雙手遞還槍尖。白男子手接過，隨即放回腰間，雙手握住韁繩，向城門。輕巧馬蹄踩踏在青玉石板上，異常清脆。賀青跟在白男子後，青子則是在最後緩行。

賀青撥馬在前引路，穿過肅殺林立的甲士與冰冷筆直的街道，直抵那座形制突兀的“皇宮”正門。說是宮門，實則更像一座加固的堡壘口，包鐵木門厚重，門釘大，兩側站着並非宮中侍衛、而是全重甲、連面部都藏在覆面盔後的武士，手中長戟泛着冷，氣氛比外城更加抑。

門景象卻與外間的軍營化規整迥異。穿過一道簡短的門廊，眼前竟是一個頗為寬敞的“殿前廣場”，地面鋪着不知從何運來的青石板，隙里頑強鑽出枯黃的草。廣場盡頭，數級石階之上，便是一座勉強算得上“大殿”的建築，飛檐斗拱依稀有些舊時樣式，但用料糙，彩繪剝落，着不倫不類的寒酸與虛張聲勢。

殿前廣場上，此刻並非空無一人。約兩百餘名甲士列陣而立，陣列不算特別嚴整，卻自有一久經廝殺的悍勇之氣。與城外士卒不同，這些甲士的裝備明顯良許多，皮甲換了更多鐵片鑲嵌的複合甲，手中兵刃也更為統一鋒利，眼神銳利，盯着踏廣場的三人兩騎。他們分列兩側，中間留出一條通道，直通殿階。

白男子緩緩回頭，看了一眼，跟在最後的年，輕聲道：“你要是接下來能活着，我可以把你帶回薊州。”

年微微訝異，但沒有說話，很快恢復神，只是越發握手中木矛。

而在殿階之上，大殿門口，一個影負手而立。

那人材中等，未着甲胄，穿着一暗紫綉有簡易龍紋的錦袍，頭戴一頂頗有些稽的、類似王冠卻小了數號的鎏金髮冠。年紀看起來約莫四十許，面容保養得不錯，甚至有些過於白皙，與流州常見的黝黑糙格格不。一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眯着，目落在緩緩走近的沈危上，臉上帶着一種刻意營造的、卻並不那麼自然的“雍容”與“審視”。

正是丹水之主，自封“丹水龍王”的陳顯松。

賀青在階下十步外便勒住馬，翻落地，單膝跪倒，聲音洪亮卻帶着一不易察覺的繃：“啟稟我王，貴客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