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氰驪只覺得一寒意自尾椎骨升起，瞬間蔓延全。他從未聽過父親用如此凝重、甚至帶着一驚懼的語氣，談論這些玄之又玄的事。碗外的眼睛？謀奪龍氣？這完全超出了他以往對權謀爭鬥的認知。

“父親，您的意思是……南楚朝廷背後，有超然的存在？在……豢養，或者說，監控着所有像我們這樣的家族？甚至，在刻意引導着什麼？”劉氰驪的聲音也不住有些乾。

“我不知道。”劉景堂坦然承認，眼神複雜，“或許只是你爺爺的臆測，或許是我多慮。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尤其是現在這個關口。”他頓了頓，語氣重新變得堅，“所以，我們更要小心。對那個‘蘇缺’，可以試探，可以接，可以借他攪風雲，看看能引出什麼。但絕不能讓他，或者他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為打破‘碗’的那子！至，不能是在我們劉家這裡打破！”

他盯着劉氰驪，一字一句道：“我們的‘野心’，我們的‘仇恨’，我們的‘算計’，都必須控制在‘碗’允許的範圍。追查氰泉的死，可以；弄清楚‘蘇缺’的底細，可以；甚至藉機清理一些對手，也可以。但所有的作，都必須符合‘北境鎮守’、‘苦主追兇’這個份，不能越界，不能給人留下任何‘劉家想掀桌子’的口實！明白嗎？”

劉氰驪深深吸了一口氣，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重重頷首：“孩兒明白！一切行，皆在規矩之，分寸之間。既要查清真相，穩住局面，更要……讓‘碗外’的眼睛，看不出任何不妥。”

“很好。”劉景堂似乎鬆了口氣，靠回椅背，臉上恢復了慣常的深沉與掌控，“去吧。按我們剛才商議的去做。禮數周全，悲憤有度，追查有力。至於那首詩，那‘碗’外的目……你我知道即可，不必再提。做好碗里該做的事，有時候，就是最大的智慧，也是最大的安全。”

“是，父親。”劉氰驪躬退下，腳步比來時更加沉穩，卻也更加沉重。推開書房門的瞬間，他彷彿覺得，門外悉的庭院夜，都蒙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薄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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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湖小榭。

丫鬟並未走遠。穿過幾道月門，繞過一片修竹，來到一相對僻靜的小院。院中一架紫藤開得正好，淡紫花穗垂落如瀑，下方石凳上，莫愁正安靜坐着，手中無意識地把玩着一片落葉。已換下那沾染風塵的裳，穿着一劉家提供的素凈衫，是極淺的藕荷，襯得臉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不似剛回來時那般驚惶空茫，多了幾分沉靜的思索。

聽到細微的腳步聲，莫愁抬起頭，見是那丫鬟款款而來，連忙起，斂衽行禮：“姑娘。”

“莫姑娘不必多禮。”丫鬟隨意地擺擺手，自顧自在對面的石凳上坐下，裾鋪開，姿態閑適得彷彿在自己院中。“大公子讓我送姑娘回梓館。時候不早，咱們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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