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錦抬着眼，小心翼翼斟酌言辭，放緩語調委婉勸諫：“那張璁不過是個剛朝堂的新科進士，半生困於科場，不通朝堂深淺，不過是藉著祖制禮法故作高論，無非是寒門小臣想要博名上位的狂妄妄言，如同倀馬鳴，不值一提。”

“太後母儀天下，何等尊貴，何必與一介末等新進小臣置氣？若是當真因此怒，下旨將他斬，反倒遂了他的心思。”

劉錦頓了頓：“朝野士林最是推崇直諫之士，今日您因一道奏疏斬殺言，反倒會讓這無名小卒白白落個冒死進諫的直臣名，傳遍天下，反倒惹人非議，說太後容不下言路、苛待臣下，得不償失啊。區區小人，不值太後龍大怒。”

太後盛怒攻心，聽不進半句勸解，聞言猛地側目，眼含戾氣，一口濃痰徑直啐在劉錦面上。

黏膩污順着劉錦的面頰緩緩落，狼狽不堪，劉錦渾一僵，不敢拭，只能死死垂着頭，渾戰慄，連大氣都不敢。

張太後指尖發抖，厲聲呵斥：“你這閹豎，算是什麼東西？天家家事，朝堂朝議，得到你一個奴才多話？這裡豈有你妄言的地方！”

斥罷宦，再不看劉錦半分，旋即轉頭看向案後的朱厚照，眼眶泛紅，語氣又厲又悲，字字問：

“皇兒！哀家不問旁人，只問你一句！今日你究竟是要恪守孝道、順從母後，還是要為了一個區區新進小臣，執意忤逆母後，寒了為娘的心？”

張太後心中自有算計，本就不願眼睜睜看着子遠赴封地，年前萬般妥協不過是被無奈。如今張璁上疏，正是絕佳的由頭。

只要藉著嚴懲甚至死張璁，便可藉機發難，推翻此前定下的就藩期限，攪全盤安排，將陝王留在京師。

區區一個禮部觀政的小進士，本就是拿來破局的棋子，又怎會任由一個司禮監太監三言兩語勸阻，白白錯失機會。

朱厚照着母後滿臉怒容，又看向階下狼狽伏地、不敢抬頭的劉錦，眉頭擰起，整座乾清宮的氣，抑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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