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銅礦礦辦的籤押房，晨過糊着高麗紙的窗戶落進來。

張銳軒坐在主位上，看向垂手站在一旁的銅礦主事李賢，語重心長道：“你手下這200人，是我當年從白銀廠親手調撥過來的，都是跟着我一路干過來的老人，也是我最信重的人。我問你，這些人裡頭，有沒有家裡實在困難、撐不下去的？”

李賢聞言愣了愣，垂着頭仔細想了半晌，才躬回話：“回督主的話，大夥拿着您給的雙倍薪俸，礦上又有貧困救助規矩，大多都能安穩度日。

真要說難，倒是有個賀老六的，是個一等一老實本分的人。

下看他老實，讓他管着王水溶金最後一步的差事，手藝穩當，從不出錯。

就是他婆娘三年染了肺癆，常年卧病在床，藥罐子就沒斷過，家裡還有四個孩子，最大的丫頭才十四歲，最小才五歲，全靠他一個人撐着，日子過得的。

去年按規矩給他報了困難戶，每次給他補助，說是不能白拿礦上的錢。私下裡下給他塞過幾回錢，也分文不收，是個骨頭極的漢子。”

張銳軒聽到“王水溶金”四個字上驟然頓住，墨的眸子里辨不清緒，只語氣依舊平緩，聽不出半分波瀾：“哦？還有這事？你再仔細說說，他除了當班，平日里都做些什麼？那補是礦上的規矩，他為什麼死活不肯要？”

李賢連忙往前半步，語氣裡帶着幾分無奈與惋惜：“回督主，這賀老六從督主督辦白銀廠開始就老人，技還是督主手把手教的，算起來快八年了，從來沒出過半點差錯。王水溶金這一步干係太大，金提純、金分離全在這一道工序里，整個礦場除了他，沒幾個人能把分寸拿得分毫不差，小的才敢把這最核心的差事給他。”

“他那婆娘的病，找了多郎中都不見好，每月葯錢就得耗去大半月錢。

可這漢子死心眼，說您給的月錢已經是旁人的雙倍，夠養家糊口了，再拿額外的補，就是尸位素餐，對不起您給的這份信任。寧肯每天下了差，夜裡去礦幫着背兩個時辰的礦石，換幾個銅板給婆娘抓藥，也不肯白拿礦上一分一毫。”

張銳軒靜靜聽着，指尖無意識地挲着案沿，眸底的漸漸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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