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忽然笑了，眉眼彎起，依舊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俏模樣，只是眼底多了幾分義無反顧的堅定，手輕輕了張銳軒的膛：“可我偏偏就喜歡你這瘋勁。天足我一個人能，你這刨的大事，我謝玉陪你一起瘋。

就算最後舉世皆敵、碎骨，本姑娘也給你擋在前面，誰讓你是我看上的人，比我還瘋的人！”

張銳軒輕笑一聲，手將謝玉攬懷中，溫熱的氣息籠罩着，語氣鄭重又堅定：“正因為難，正因為無人敢做，我才要做，我不求我這一生就能完，我們慢慢來，總有一條它能長參天大樹。

這《大憲章》里的道理，看似虛無縹緲，可若是一點點紮，便能破了這三百年迴的枷鎖，比造反更難，卻也比造反，更能給天下人一個真正的活路。”

張銳軒輕啟，溫熱氣息盡數灑在謝玉耳畔，帶着蝕骨的溫與極致的謹慎，低聲音緩緩說道：“你不要自己出面，多找幾個代理人，不要正面接下面辦實事的人，慢慢來，先在人群中尋潛在人，那些被鄉紳、縣欺的年輕人，他們有，心中藏着對舊秩序的不滿，最是容易被喚醒，也最適合做這播撒火種的事。”

張銳軒掌心輕輕挲着謝玉的後腰，眸中褪去所有溫繾綣，只剩沉冷的謀划與擔憂，聲音輕得只有二人能聽見。

“你如今推行天足已是眾矢之的，被人喚作謝瘋子，若是再沾染上這等離經叛道、刨士紳勛貴脈的事，必會被那些老儒與權貴第一時間揪出來打殺，連轉圜的餘地都沒有。你是我最重要的人，絕不能讓你站在風口浪尖上赴險。”

燭火搖曳，將二人相擁的剪影得溫，張銳軒指尖輕輕挲着謝玉的髮，語氣又了幾分，帶着不容置喙的篤定：“我們藏在暗，借那些年輕人的手，一點點將書中的道理碎了、講了，傳給更多苦的人。

不急，不躁，不冒進，等這星星之火攢夠了力道，自然能燎了這舊世間的荒原。”

謝玉聞言乖乖點點頭，窩在他懷中抬眸看他，眼底閃過一慧黠的靈，聲音得極低，卻着豁然開朗的通：“我們還可以借先賢的皮來辦事，孟子不是有雲，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嗎？”

謝玉手輕輕環住張銳軒的腰肢，指尖在張銳軒背後緩緩挲着，像是在勾勒心中的謀划，語氣裡帶着幾分得意與聰慧：“這本書里的道理太過驚世駭俗，直接拿出來，只會被天下儒生罵作異端邪說，可若是套上孔孟先賢的外，借民貴君輕的話頭慢慢引申，便順理章多了。”

謝玉稍稍直起，眉眼間又恢復了那份敢想敢做的銳氣，低聲音繼續說道：“我們不說這是西洋來的新思想，只說是從儒家經典里悟出來的正道，講百姓生計、講法度公平、講士紳不可欺鄉里，把那些尖銳的道理藏在聖賢之言里，先讓那些被欺的年輕人聽得進去、信得了，再一點點生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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