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將整座宅院裹得靜謐無聲，唯有廊下幾盞燈籠暈開暖黃微，映得窗花剪影朦朧。

謝玉依着白日里張銳軒的叮囑，房門虛掩，手裡攥着那本泛黃的《大憲章》譯本，心頭既藏着白日里的繾綣，又着讀完書後沉甸甸的思量。

待到二更鼓的時候，張銳軒輕車路地推門而，屋燭火搖曳，映得謝玉臉頰緋紅。

不等張銳軒開口說些溫存話語，謝玉便徑直將懷裡的書往張銳軒懷中一扔，書本輕落在張銳軒臂彎，柳眉微蹙，語氣帶着幾分篤定的否定，乾脆利落：“你這個本不，弄不了。”

《大憲章》並不長，譯本也就是幾千字，但是容足夠顛覆，在謝玉看來這是顛覆儒家傳統，無君無父的理念。

張銳軒看着眼前褪去白日、重又恢復颯爽果決的謝玉，眸底漾開一抹淺淡卻深邃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早有預料的瞭然，還有對這份直白通的欣賞。

張銳軒緩步走近，將書放在桌邊燭台旁，俯看向謝玉，聲音低沉溫，混着夜里的曖昧，緩緩開口：“要是好弄，我就不會找你了。”

謝玉聞言揚聲笑道：“世人都說我是謝瘋子，本姑娘看你才是瘋子，你比我瘋的多了，你這是舉世為敵，只是你這麼做圖什麼呀！你這比造反還大，你這是要刨！對刨，把勛貴和士紳的都刨了。

依本姑娘看，這本書的容要是了，你們張家好日子也到頭了。”

燭火在謝玉眼尾躍，將那點桀驁與清醒照得格外分明，方才的早已煙消雲散，只剩推行天足時那般敢言敢怒的鋒芒。

謝玉往前半步，幾乎與張銳軒咫尺相對，甚至能到張銳軒的襟上，語氣裡帶着幾分嘆服，又藏着幾分心驚：“我推行天足，不過是一世俗里的舊規矩，得罪的不過是些守舊老儒與裹腳的婦人。

可你要做的，是把天下讀書人的基、朝堂勛貴的依仗、鄉紳士族的命脈，連拔起——這天下，哪一個掌權者能容你？哪一個既得利益者會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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