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日頭爬得老高，暖烘烘地曬得下關碼頭的船板發燙，烏篷船艙里還悶着沉沉睡意。

船老鴇兒和柳如煙剛歇下不過三兩個時辰，艙外便傳來篤篤的叩船聲，伴着一聲不高不低、卻着分量的喊話，直鑽船艙。

老鴇兒着發脹的太，罵了句晦氣，慢吞吞披上裳開布簾，一見門外站着的是着齊整、氣度不凡的管事，後還跟着兩個腰桿筆的僕役，眼尾立刻往上一挑，心裡瞬間打起了明算盤。

不等老鴇兒開口搭話，那管事便拱了拱手，語氣乾脆利落，不帶半分多餘客套：“船老鴇兒，我們姨是柳大家的舊識，見在此苦於心不忍，特命我來為柳如煙贖，你只管開個價。”

老鴇兒一聽是要贖，知道是大買賣，頓時來了神，柳如煙可不比以前剛來的景，老鴇眼看柳如煙就要砸手裡了，這個時候有人接盤，那是求之不得。

不過，船老鴇兒還是拿住架子，越是想要出手，越要表現的淡定，不能讓人看出虛實來。

船老鴇兒穩定住心神，往船倉門柱上一靠，雙手往前一抱，角扯着皮笑不笑的弧度，語氣油又篤定：“客您說笑了！我這條破船，如今就這麼一個船娘，要是走了，我這生意還做不做？前些日子碼頭那邊有人出價二千兩，要把人帶走，鴇兒我都沒鬆口呢！”

話里話外全是明，老鴇兒早看出來對方是誠心來贖人，上杆子不是買賣，先把價抬得高高的，才好拿。

說著，老鴇兒快步折回艙，一把拽起還蜷在板床上、眼神空的柳如煙，手掌攥着的胳膊往艙口拉，裡不住嚷嚷：“快起來快起來，讓這位老爺好好看看！”

老鴇兒在柳如煙耳邊低聲說道：“有大戶人家來了，你好好表現，說不定了這個泥潭了，你的病，大戶人家說不定就給你治了，別以為你給上抹了一層泥我就不知道。”

不等柳如煙反應，老鴇兒又麻利地端來一盆渾濁的清水，拿塊布巾子沾了水，不由分說往柳如煙臉上。

黑泥混着水漬往下淌，出底下原本瑩白細膩的廓，眉眼依舊清秀，鼻樑直，哪怕憔悴不堪，也藏不住昔日揚州名姬的骨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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