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的燈火被江風拂得微微搖曳，將張銳軒與溫素素的影子投在艙壁上，一高一矮，一剛一，涇渭分明。

張銳軒靠着船舷，目落在溫素素依舊微僵的背影上，淡淡道：“坐過來。”

溫素素的作頓了頓，指尖攥了角，卻不敢有半分遲疑。緩緩起，斂衽在張銳軒側的坐下。

艙外江水拍打着船板，嘩嘩作響，襯得艙一時靜得有些抑。

張銳軒側過臉，目落在溫素素低垂的眼睫上，那睫纖長，微微着，像是在害怕什麼。張銳軒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帶着直刺人心的鋒利：“從溫家大小姐，到甘願給本世子暖腳的丫頭，溫素素，你甘心嗎？”

這一問，像一塊石頭投平靜的湖面，瞬間攪了溫素素的心緒。

溫素素猛地抬眼，撞進張銳軒深不見底的眼眸里。那雙眼睛里，彷彿能看穿心底所有的偽裝與掙扎。

溫素素的心臟驟然，指尖冰涼。甘心嗎？

這個問題，這些日子在深夜裡輾轉反側，不知問了自己多遍。

昔日在監利縣溫家，溫素素是嫡長孫，錦玉食，眾星捧月。

雖因家族依附崔家，算不得頂級權貴，卻也是十指不沾春水的大家閨秀，讀的是《德》《訓》，學的是相夫教子的本分，何曾想過，有朝一日會淪落到這般境地——家族傾軋，隨波逐流，為了生存，主伏低做小，甚至甘願做一個“暖腳丫頭”。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面，在家族的存續與生存面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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