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淵下心頭的鬱氣，深知此刻不能再推託，只得往前站了半步，沉聲道：“陛下，臣以為，《禹貢》有曰，治水之策，首在疏導，次在築堤……”

朱厚照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一聲脆響，恰如驚雷滾過殿心，直接截斷了徐文淵引經據典的話頭。“說方案！”

朱厚照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不容置喙的凌厲，那雙慣常含着戲謔的眼此刻沉得像淬了寒的墨，掃過徐文淵時，帶着幾分恨鐵不鋼的不耐煩。

“朕要的是，眼下！此時此刻！怎麼讓江漢、庭、鄱的水退下去，怎麼讓百姓不變流民！”

徐文淵被這一聲喝得心頭一凜，額角滲出細汗，先前準備好的一套陳詞濫調盡數堵在頭，只得躬拱手，語速陡然加快：“陛下容稟！臣有三策，皆是應急之法！其一，急調山東南直隸備倭兵，並江南沿線衛所，分赴三平原險要堤段，以沙袋填土夯築子堤，先阻洪水漫溢，護住糧田與村落。

其二，傳旨沿江各州府，即刻組織民夫，加高堤壩，各地嚴防死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引洪水江歸海。

其三，令漕運總督暫緩漕糧二十萬石，囤積江南以備不時之需！”

朱厚照卻沒立刻表態，反而將目轉向殿外，像是過那朱紅的宮牆，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澤國。

須臾，收回視線，拍了拍案，聲音帶着決斷：“何人可以當此重任！”

楊廷和垂着眼皮沉默片刻，眼珠子飛快一轉，心中瞬間盤算起了得失——方才徐文淵已經把治水三策和盤托出，

若是此刻舉薦一個自己人前去督辦，事了，是這位首輔舉薦有功；若是辦砸了，那便是徐文淵方案疏、辦事不力，與自己毫無干係。

這般穩賺不賠的買賣，自然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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