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盡，沾在袂之上微涼，耳畔是此起彼伏的恩呼聲，獷而赤誠，撞得人心頭微震。

張銳軒目緩緩掃過人群，見絕大多數礦工皆是衫陳舊、手掌糙，臉上帶着礦塵與風霜，仰頭着公示欄上的字跡時，眼裡滿是熱切，卻也藏着幾分茫然——這些整日與礦石、鐵鎚為伴的漢子，大多自為生計奔波，從未進過學塾，大字不識一個，方才若不是周金髮當眾宣讀，他們連這皇恩與賞賜的容，都無法親自看懂。

張銳軒指尖輕輕叩着廊台木欄，心底悄然生出一個念頭。

賞銀只能解一時之困，安一時之心，可若能讓這些礦工識得文字、看得懂告示、算得清賬目，往後無論是礦場規制、朝廷恩典，還是工錢兌付，都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必再靠旁人轉述，更能矇騙，生誤會。

人心要穩，基要深，靠金銀恩惠遠遠不夠。

張銳軒着底下漸漸起、仍在口稱讚的工人們，眸漸深，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待銅礦諸事安定下來，便在礦場設立掃盲識字班，尋些識字的管事或先生，每日半個時辰，免費教礦工與家眷認字寫字。

不求他們通文墨，只求能識常用字、讀明白告示、算得清賬目，這便是比一時賞銀更長久、更實在的恩德。

風掠過江面，吹起張銳軒的袍，樓下的歡聲依舊。

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袂間帶着淡淡的蘭芷清香，黎允珠緩步走上廊台，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張銳軒側。

黎允珠沒有驚擾張銳軒遠眺的目，只是溫地抬起手，輕輕挽住了張銳軒的手臂，將臉頰微微一側，溫順地靠在張銳軒堅實的口。

張銳軒子微松，原本輕叩木欄的手指緩緩落下，自然而然地覆上了黎允珠握在自己臂間的手，指尖傳來溫潤的，心頭那為銅礦民生思慮的沉鬱，也瞬間了幾分。

黎允珠聽着樓下不絕於耳的歡呼聲，聲音輕如絮：“爺在看什麼，想得這般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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