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氏猝然撞見張銳軒的影，渾猛地一僵，方才被陳娟撥起的紛心緒還未平復，此刻又被張銳軒突如其來的出現攪得六神無主，眼底的惶急與牽挂織，下意識便想往後。

張銳軒緩步上前，溫熱的大掌輕輕攬住樊氏纖弱的肩頭，稍一用力便將人穩穩摟進懷裡。張銳軒的懷抱寬闊而有力，帶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樊氏掙了掙，卻半點彈不得，只能埋首在張銳軒襟間，鼻尖縈繞着清冽的氣息，心頭如麻絮。

樊氏攥着擺的指尖泛白，哽咽着還想再爭：“主人，我相公的恩蔭不能丟，我兒子還年，離不得我……”

話未說完，便被張銳軒低沉微涼的聲音打斷，語氣里裹着悉世的涼薄與篤定，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樊氏心尖上：

“人蔘殺人無功過，附子救人無功，你今日如此護他，他日他輝煌騰達之後，你覺得能接納你回去安心過日子嗎？”

樊氏聞言，子驟然僵住，所有辯解的話語瞬間堵在嚨里，眼眶唰地紅了通。猛地抬頭進張銳軒深邃的眼眸，錯愕、茫然與遲來的清醒齊齊翻湧——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涼薄往事歷歷在目：丈夫的懦弱避世，婆家的冷眼榨取，當初家族棄如敝履，將推出來依附小公爺換安穩，如今滿心念着歸鄉，可那個所謂的家，何曾真的留過的位置？

滾燙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張銳軒的手背上，樊氏張了張，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只餘下滿心酸與絕，地靠在他懷裡，再也沒了掙扎的力氣。

這話落進耳中，一旁的陳娟竟瞬間僵住，直直失神當場。

陳娟怔怔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擺，心底翻湧起滔天的錯愕與自嘲——自詡虛長了張銳軒十幾歲，歷經世事磋磨，見慣了人冷暖、人心涼薄。

原以為早已把世間人心看得通，方才還在點撥樊氏要懂得依附投好。

可此刻聽小公爺這一句點破本質的話，才猛然驚覺，自己終究是浮於表面，論看人心、勘破世的通，竟遠遠不及這個年輕的小公爺。

陳娟怔怔凝着燭影里姿拔的張銳軒，心頭最後一晦的計較與攀比，如同被寒風吹散的燭火，瞬間滅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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