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氏面一黯，神凝重地說道：“如今王府有件棘手的事，需要有人去做。”說完看向陸真，眼底的厲被一層深沉的焦灼覆蓋，指尖無意識地攥了袖口的綾羅，那布料褶皺的，倒讓紛的心緒稍稍錨定了些。

陸真卸妝的作一頓，銅鏡里映出驟然繃的側臉，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恭順，指尖輕地取下蔣氏發間的金步搖，聲音平穩無波：“王妃但有差遣，奴婢萬死不辭。”十二年來，從垂髫稚長亭亭玉立的，早已清了這位王妃的脾，這般凝重的語氣，必是關乎王府存亡的大事。

蔣氏着鏡中陸真低垂的眼睫，那睫纖長，帶着幾分的純良，可眼底深藏着的沉穩，卻比府中許多嬤嬤還要老練。

蔣氏輕輕頷首，指尖叩了叩梳妝台的紫檀木面，發出沉悶的聲響：“你也知道，王爺病重多年，纏綿病榻難起，偏偏這天使來得不是時候！

寧王造反剛剛落幕，京中局勢本就波譎雲詭，他此番前來，明面上是問，暗地裡指不定藏着什麼窺探的心思，稍有行差踏錯，便是滅頂之災。”

說到這裡，蔣氏頓了頓，間溢出一聲抑的嘆息，目掃過窗外皎潔卻寒涼的月，那月清亮，卻照不進此刻心底的霾。“方才在瑞樓，我本來提議我娘家侄和天使聯姻，可是天使不願意，隨口說了一句要戲班的花旦。

我仔細想來？離得那樣遠，台上鑼鼓喧天，戲子們扮相各異，天使哪裡真能分清哪個是花旦？他不過是隨手一指，不想和王府牽扯太深罷了。”

蔣氏的聲音得極低，帶着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又藏着一算計，“我本是打算讓你往後嫁去外頭做正頭娘子，風風過日子，這也是我許了你許久的念想。可如今事急從權，只能委屈我的真兒了。”

陸真持梳的手猛地一，木梳險些從指間落，猛地抬頭，鏡中撞進蔣氏複雜的眼眸，有愧疚，有決絕，還有一不容置疑的懇切。“王妃……您的意思是？”

陸真的聲音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抖，許了多年的正頭娘子，是陸真心底藏着的盼頭，如今驟然說要作罷，讓陸真一時難以回過神來。

“從今往後，你便是那天使點中的戲班花旦。”蔣氏沉聲道，語氣斬釘截鐵，抬手按住陸真的肩膀，帶着沉甸甸的分量，“我知道這對你不公，你跟着我十二年，本該得個好歸宿。

可眼下王府生死存亡一線，除了你，我再無旁人可信。王府唯有你，沉穩細心，又知王府深淺，才能在天使邊安，替我探聽他的真實意圖——他究竟是為了王爺的病而來，還是衝著世子，或是京中有人暗中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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