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自然明白這四字的深意——張銳軒並非要將婁素珍一系趕盡殺絕，而是要剝離寧王謀逆的核心黨羽，留下無關無辜之人，既給朝廷一個代，也給師門一脈留一線生機。

可這都是師門子弟，是一條條人命，砍自己一刀總是需要勇氣的。

王明側頭看了一眼後的婁素珍，師妹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模樣，握着念珠的手指穩而不。

王明知道，師妹心中早已通，只是不願讓自己背負更多力。而肩上扛着的，不僅是師妹的命，更是婁諒先生畢生心凝結的師門聲譽，是無數牽連其中的無辜門生故吏的安危。

張銳軒的提議，像是一道窄橋，橋的那頭或許是生機，或許是更深的深淵，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寒風從靈堂的窗戶隙鑽，吹了供桌上的白幡，發出簌簌的輕響，與檐角銅鈴的清冷聲織在一起，更添了幾分沉鬱。

王明的眉頭擰得更，目在張銳軒冷冽而篤定的臉龐與婁素珍沉靜的側影間來回逡巡，腦海中翻湧着無數念頭——答應便要將師門中與寧王謀逆有染之人悉數出，這無疑是自斷臂膀，可若是不答應，張銳軒今日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師妹被押解京，師門依舊難逃傾覆之禍。

兩難之間，每一條路都布滿荊棘，每一個選擇都沉重得讓他幾乎不過氣。

王明沉默了許久，久到靈堂的老僕們都停止了低泣，連周參將與親兵們都屏住了呼吸，目齊刷刷地落在王明上。

王明的結又滾了幾下，先前的焦灼與執拗漸漸被一種艱難的權衡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氣，腔中滿是抑的沉重，最終緩緩抬眼，迎上張銳軒的目，語氣帶着幾分疲憊，卻又着不容置疑的堅持：“你的提議，容我考慮一下。”

這短短一句話，彷彿耗盡了全的力氣，王明知道，張銳軒既然提出“去蕪存菁”，便不會給太多時間，可此事關乎重大，必須與師妹細細商議，更要梳理清楚師門中所有牽連之人的脈絡，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張銳軒聞言，眸中的冷冽又斂了幾分，他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卻了先前的迫：“可以。但王大人須知，夜長夢多，本給你一夜時間，明日天明，我要你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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