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頭髮已全然花白，挽一個鬆鬆散散的髮髻，幾縷碎發被風拂在布滿皺紋的臉頰上，渾濁的眼睛着秦氏，着說不盡的酸楚。

“阿秦啊，歇會兒吧。”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帶着不易察覺的息。

秦氏連忙放下竹籃，上前扶住婆婆的胳膊，聲應道：“娘，不沉的，收拾完就好了，您快回屋歇着，外頭風大。”

老人卻搖了搖頭，反手抓住秦氏糙的手。那雙手枯瘦如柴，指節突出，掌心滿是老繭，卻帶着一執拗的溫度。“我心裡堵得慌，出來氣。”

老人頓了頓，目掃過院門口晾曬的小鞋子，又落在屋約傳來的、秦氏為公公拭的窸窣聲，最終還是落回秦氏臉上，重重地嘆了口氣。

“是我們吳家對不住你，是達兒那孽障拖累了你啊。”老人的聲音陡然哽咽，眼眶瞬間紅了，“你嫁過來的時候，多神的一個姑娘家，模樣周正，手腳麻利，本該些清福的。可你跟着達兒，沒過上一天好日子，他年輕時就舞刀弄惹是非，闖下彌天大禍後就跑了，一跑就是十幾年，不管不顧家裡的老老小小。”

秦氏的了，想勸些什麼，卻被老人抬手打斷。“你公公被徭役打斷了背脊，常年卧病在床，吃喝拉撒都要你伺候；丫頭還小，正是要心的時候。這些年，里裡外外全靠你一個人撐着，你的苦，我們老兩口都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老人抹了把眼角的痕，語氣愈發懇切：“阿秦，你還年輕，才三十齣頭，總不能一輩子就這麼耗着。

達兒他……他能不能回來，回來後是個什麼景，誰也說不準。

我們老兩口半截子都埋進土裡了，也活不了幾年，不能耽誤了你。”

老人攥着秦氏的手，眼神里滿是期盼與愧疚：“你要是有合適的人家，別顧慮我們，也別顧慮達兒那孽障，就放心大膽地改嫁吧。

這事兒，我和你爹都做主了，絕不攔着你。我們就只有一個請求——把丫頭留下，給我們老兩口做個伴，等我們百年之後，也有人給我們燒張紙，磕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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