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李曉月夫婦父親李曉峰後面，小叔李曉月垂着頭，眉頭鎖，小嬸樊氏則低眉順眼地跪着，時不時抬手抹一下眼角，看不出是真悲還是假慟。

李香凝提着燈籠的手猛地收，目在靈堂里逡巡一圈，掃過一張張悲戚的臉，心口卻猛地一沉——滿院的孝白幡里，唯獨了二叔李曉蟬的影。

李曉蟬對李香凝是真的好，就像是對自己兒一樣。李香凝其實對於這個祖父埋怨過，憤慨過，當年都說了親事，可是為了扳倒張銳軒又臨時變卦，最後不，蝕把米，了一個尷尬人。

不過後來謝玉的遭遇又讓李香凝釋懷了，就算是順利嫁陸家大概率也是逃不掉吧！也許這就是宿命的安排。

祭拜完了一個，李曉峰拉着李香凝去了偏殿。王氏留了一個心眼，這不是大侄嗎？都說暴斃了，沒有想到大變活人。

王氏也找了一個借口離開靈堂，跟在李香凝的後面。

偏殿的門被輕輕推開，冷風卷着廊下的殘雪碎屑鑽進來，撲在李香凝的臉頰上，帶着刺骨的涼。

李曉峰鬆開李香凝的手，踉蹌着後退半步，背靠在斑駁的門框上，那雙布滿的眼睛死死盯着，像是要將這些年的風霜都看進骨子裡。

“乖兒，”李曉峰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着濃重的鼻音，“你別怨你爹，當年爹也是沒有法子，都是你爺爺做主。”

李香凝着燈籠的手指猛地收，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鬢角已染了霜白，脊背也不復當年直，一麻孝服穿在上，更顯得憔悴不堪。

“你爺爺當年說要不惜一切代價搞垮張家，這個張銳軒狡黠如狐，會是我們江南士紳的掘墓人，斷不可留。”李曉峰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剖白心跡，“我攔過，我跪在他的書房外跪了三天三夜，可他鐵了心要拿你的終做賭注……香凝，爹對不住你。”

李曉峰說著，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李香凝猝不及防，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燈籠在手中晃了晃，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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