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師爺來得極快，一半舊的青布公服沾着塵土，約莫四十多歲的年紀，三角眼眯兩條，下上蓄着一撮山羊鬍，與裴老秀才倒是有幾分相映趣。

苟師爺一腳踏進書房，目先在屋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譚有仁上，拱手笑道：“譚相公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譚有仁連忙起相迎，將人引到上座，又命下人添了熱茶，這才沉聲道：“勞煩師爺跑一趟，實是因柳家那檔子事，來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鄉人，竟拿《大明律》我等，還揚言要去縣衙理論。”

苟師爺端着茶杯的手頓了頓，三角眼倏地睜開，閃過一：“哦？竟有這等事？那外鄉人是何來歷？”

裴老秀才在一旁冷哼一聲，將茶杯重重擱在桌上，沒好氣道：“誰知道是什麼來頭！瞧着穿得玄錦袍，倒像是個富貴人家的子弟，可一口的北方口音，聽着就不是咱南邊的人。依我看，多半是哪個落魄的公子哥，跑到咱這鄉野之地來充大頭蒜！”

苟師爺捻着鬍鬚，眉頭微微蹙起，心裡泛起嘀咕，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挲着，語氣裡帶着幾分掂量：“北方口音……不會是鹽政衙門置使小侯爺吧！”

裴老秀才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山羊鬍抖得越發厲害：“師爺說笑了！侯世子何等份，那着規制豈是尋常錦袍可比？

玉帶要嵌東珠，領口得綉雲紋，腰間還得懸着代表爵位的玉牌，哪是這般隨便一件玄錦袍就能糊弄的？”

捻着自己那幾稀疏的鬍鬚，一臉篤定地搖頭：“老夫好歹也是個生員，讀聖賢書，也見過幾回宦人家的子弟，侯世子的服飾規制，我還是能辨得清的。

那小子穿的不過是市面上能買到的錦緞料子，連暗紋都着一子俗氣，頂多是個家境殷實的商戶子弟，或是落魄的秀才，絕不是什麼小侯爺！”

苟師爺聽他說得頭頭是道，眉頭卻沒完全舒展開，指尖依舊在杯沿上划著圈，沉道：“話雖如此……可他敢拿《大明律》人，又敢揚言去縣衙理論，總不至於真的是個沒沒底的浮浪子弟吧？”

裴老秀才嗤笑一聲：“不過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罷了！仗着自己年輕，就是一個四遊歷學子罷了，真要見了，怕是都要嚇，師爺您不必把他放在心上！您可是縣尊的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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