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不重要。”張銳軒聲音不高，卻帶着一人的底氣，目掃過裴老秀才氣得發抖的手指，落在那張被扔在地上的休書上，“重要的是，大明律乃國之本，鄉約族法豈能凌駕其上？”

裴老秀才被他這話噎得一窒，隨即冷笑連連：“黃口小兒，懂什麼律法？鄉約族法約束族中子弟，乃是祖制！

柳氏不守婦道，頂撞族長，便是違了祖制，理當沉塘！”

“祖制？”張銳軒往前一步，錦袍下擺掃過院角的枯草，語氣陡然轉厲，“敢問裴老先生，哪條祖制，容得旁人私設刑罰，毆打婦孺？又哪條祖制，能越過府，擅自發賣休書，斷人生計？”

張銳軒接過綠珠撿起的休書文書看了一眼，目沉沉：“大明律有雲，夫休妻者，需呈府核驗緣由，立三不去之條，無故出妻者，笞四十。

譚家既無府文書，又無正當緣由，僅憑族長一言便要休棄，這是目無王法！”

裴老秀才臉一陣青一陣白，指着張銳軒的手抖得更厲害：“你……你是誰家的孩子，敢污衊譚家？你可知譚家背後是誰？我勸你不要惹禍上。”

“是誰都一樣。”張銳軒將休書擲回地上，聲音擲地有聲，“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區區一個鄉紳家族？今日這事，要麼按《大明律》來，要麼，我便帶人去縣衙，與譚族長、與你裴老先生，好好辯一辯這律法祖制！”

裴老秀才哈哈大笑，笑聲里滿是不屑與譏誚，震得那撮山羊鬍都跟着：“區區一個黃口小兒，也敢口出狂言！

你當知縣大老爺是你家後院的阿貓阿狗，想見就能見到？你怕是連縣衙大門往哪裡開都不知道！”

裴秀才猛地轉過，目如刀似的剜向一旁臉發白的柳生絮，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不容置疑的威：“柳生絮！老夫問你，這事你能不能做主？你大哥糊塗，難不你也跟着糊塗？

柳氏犯下的是辱沒門楣的大錯，譚家已然網開一面，你莫非要為了一個失德的侄，連累整個柳家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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