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塊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在教坊司的屋檐上，只有幾盞殘燈在廊下搖曳，映得影子歪歪扭扭。

鍾枯坐在床沿，兩天來跑遍了教坊司的角角落落，那些昔日里還算客氣的姐妹、管事，要麼避之不及，要麼冷言嘲諷，別說三百兩，就連一個銅板也沒借到。

鍾攥着空空的袖，指尖早已磨得發紅，眼底的一點點熄滅，只剩一片灰燼般的疲憊。

“吱呀”一聲，房門被暴地推開，奉嬤嬤帶着五、六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走了進來，手裡的帕子扇得慢悠悠，眼神卻像淬了冰：“鍾，時辰到了，別磨磨蹭蹭的，跟我去掛紅區梳洗打扮。”

崔玉正蜷在母親邊，聽到聲音嚇得一哆嗦，抱住鍾的胳膊，大眼睛里滿是惶恐：“娘親，們要帶我們去哪裡？我不去……”

鍾猛地站起，將兒死死護在後，脊背得筆直，聲音卻帶着抑制不住的抖：“嬤嬤，再給我一天，就一天！我一定能想到辦法！”

“辦法？”奉嬤嬤嗤笑出聲，抬腳踢了踢床腳那兩套紅綢服，“兩天都借不到一個子兒，你以為還能變出銀子來？別廢話，要麼自己走，要麼讓婆子們手，到時候磕着着，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兩個婆子立刻上前一步，手就要去拽崔玉的胳膊。

鍾瘋了似的揮手阻攔，眼淚洶湧而出：“別！我一個人去！我可以的，嬤嬤，求你了，放過我兒！給我一個機會，我可以的。”

奉嬤嬤冷着臉擺手，婆子們立刻停手，奉嬤嬤走到鍾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着鍾：“你可以？你可以什麼，你要是年輕個十來歲還差不多。別掙扎了，人嗎？一回生，二回。也就是那麼回事！”

奉嬤嬤見過很多自以為是貞潔烈，可是最後還不是在教坊司熬的韶華耗盡，油盡燈枯。有些男人翻案了，平反了，可是似乎忘了在教坊司熬的妻，歡歡喜喜另外娶妻生子。

鍾渾一，幾乎要癱倒在地，看着兒驚恐的小臉，又看着奉嬤嬤那張毫無面的臉，心口像是被無數針麻麻地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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