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風裹着沙粒打在李賢臉上，都沒察覺，滿腦子都是“壽寧侯世子親臨”幾個字——這哪是來查賬，分明是要掀了自己經營十幾年的安穩日子。

李賢早就將白銀廠當做自己家族的事業了，這個張銳軒難道是要來抄家的。

監署的門房見李賢臉鐵青，也沒有阻攔，只慌忙往裡通傳。

胡大為正歪在榻上，就着小爐烤着羊，手裡還把玩着顆新得的南珠，見李賢闖進來，眉頭一皺：“李大使這是怎麼了？慌慌張張的，失了面人的面。”

李賢顧不上面，把公文“啪”地拍在桌上，聲音都發：“胡公公！您快看這個！壽寧侯世子張銳軒，二十五日就要來咱們白銀廠，還要查賬目！這可不是挂名領俸祿的架勢啊！”

胡大為着南珠的手頓了頓，斜眼掃過公文，角撇了撇：“查就查唄，咱們賬目上哪點不明白？他張銳軒就是再能耐，還能憑空變出窟窿來？”

胡大為不為所，胡大為是宦，代表的是皇權，張銳軒不能置他，再說賬目和經營都是李賢李大使搞得，查出來了也是李賢問題。

“胡公公您糊塗啊！”李賢急得直跺腳，湊近了低聲音，“咱們這賬目，明面上是乾淨，可暗地裡那些採辦、僱工的虧空，還有給上頭的‘孝敬’，哪一筆經得起細查？他張銳軒是什麼人？

在北直隸，陝西，陝西搞出多大靜您沒聽說？他要是真較起真來，別說我這九品，就是您這廷監，也未必能得乾淨！”白銀廠當然遠不止明面上的幾千兩數目，可是也不全是李賢得了，上面行陝西都司都是靠着這個礦場補，這可是都司的錢袋子。

胡大為臉上的漫不經心終於散了些，坐直子，把南珠往錦盒裡一丟，手指在桌上輕輕敲着：“你倒說說，他張銳軒放着京師那些能掙大錢的營生不管，跑到這西北窮地方來盯一個破銀礦，圖什麼？”

胡大為不懂銀場運作，還真不知道這個銀場能掙多錢，聞言也是起了疑心了。

“圖什麼？”李賢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滿是不安，圖什麼？這個還真的不能說！說了李賢可就保不住這個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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