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風猛地拍案而起，茶盞被震得“哐當”作響，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凝冰碴：“范世傑，你敢在小爺面前滾刀？也不去打聽打聽，我陸家在江南經營多年，從漕運到織造府，哪條線上沒沾着我們的影子？

你當大同巡是吃素的？那些賬冊里記着的‘秋糧三十車，收蒙人等價皮貨’，用不用小爺幫你念得再清楚些？”

陸正風俯近，聲音得又低又狠：“你以為這是草原上的打家劫舍？朝廷的王法擺在那兒，走私資敵，往輕了說是抄家，往重了——你那七家被搶的商號，怕是還沒到府手，就先被你自己人賣了頂罪！”

范世傑被陸正風的話噎得嚨發，手指死死攥着桌沿，指節泛白。

旁邊的王崇義想再勸，卻被陸正風一眼瞪了回去：“王掌柜也別打圓場，這銀子今日要麼范掌柜認了，要麼，咱們就一起去都察院‘說清楚’——看看是山西幫的面子，還是太祖定下的‘通敵者斬’更！”

陸正風甩了甩袖子，居高臨下地看着臉由紅轉白的范世傑：“老子給你三天時間，銀子到不了江南商號的賬上，你就等着那些賬冊的抄本送到錦衛北鎮司衙門去吧。”

王崇義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滿桌殘羹冷炙都晃了晃，赤紅着眼睛瞪向兩人，聲吼道：“去去去！你們倆這是做什麼？！”

“蒙古人剛被打退，骨還沒涼，你們就在這兒窩裡斗？敵人還沒殺過來，自己先了一鍋粥！”

“朝廷查走私正查得，你們倒好，還在這兒為了幾兩碎銀子吵得臉紅脖子！”王崇義着氣，抓起酒壺狠狠灌了一口，“真把事鬧到錦衛那裡，你以為江南商號就能摘乾淨？這些年誰沒藉著山西幫的道兒往草原送過貨？真要查，咱們誰都得層皮！”

王崇義手指點着范世傑，又向陸正風，“范掌柜，陸掌柜，一人都退一步吧！再斗下來，大家都落不了好！”

王崇義將酒壺重重頓在桌上，酒濺了滿也顧不上：“要我說，范掌柜先湊一部分銀子穩住江南那邊，陸掌柜也寬限些時日——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風聲下去，等過了這陣子，咱們再慢慢計較！

真要讓朝廷把咱們這些人的底都翻出來，咱們這群靠着邊貿吃飯的，全都得去順天府大牢里湊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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