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娘聞言，太突突直跳，往事如鋒利的銀針般扎進腦海。

幾個月前，煤鐵集團的小管事帶着閃着冷的紉機登門時，柳三娘子正斜倚在綉樓雕花窗前，看着綉娘飛針走線。

小管事滿臉堆笑地演示機：“柳娘子，這件可比人工快十倍！”

“荒唐！”柳三娘將茶盞重重擱在紫檀木桌上，胭脂紅甲套磕得瓷碗噹啷作響，“老祖宗傳下的手藝，靠幾鐵疙瘩就能比？”

柳三娘瞟着機製的針腳，自己培養的三年以上老綉工都比不上，這樣下來針線房以後的門檻要降到泥里去了，而且京城市場就那麼多，服多了綉娘就不值錢了。最後就是這個機只能線，不能繡花，柳三娘也不怕他們，京師最好的綉娘都在們幾十家手裡。

針線房招綉娘，一開始都是做簡單的製，練了再一步步繡花，做達貴人的服。這是一整套流程，如今要是用了機，那些初綉娘還怎麼練手。

小管事仍不死心：“一台機只需十兩銀子，兩月便能回本……”話未說完就被柳三娘截斷。

柳三娘抓起案頭賬簿狠狠摔在桌上，宣紙翻飛間出麻麻的收支：“我針線房三百個綉娘，哪個不是自養着？這機一響，多人要死？”

最後，小管事灰溜溜抬着機離開時，柳三娘還不忘囑咐家丁：“放出去話去，京師任何針線房都不準用此”

此刻，綉樓外的喧囂聲將柳三娘拽回現實。樓下夥計慌慌張張跑上來：“柳娘子！源行的掌柜的過來了，說是不再採購我們家服，除非我們和圓領制廠一個價格。”

柳三娘攥着窗欞的手驟然收，指尖傳來的疼痛讓柳三娘瞬間清醒——當時摔賬簿的威風，如今倒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柳三娘深吸一口氣，強下心頭翻湧的慌，轉抓起鬢邊的銀簪狠狠在妝奩上。以前柳三娘這些針線房的掌柜都沒有覺得這些低端的服有什麼了不起的，畢竟在京師開針線房的哪個不是能接一個侯府的活計，就是能接尚書侍郎家裡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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