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砧”基地深最大的會議室，此刻煙霧繚繞，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長條會議桌——由幾塊舊門板和鐵架匆匆拼——周圍坐滿了人，也滿了無形的火藥桶。偵察隊帶回的報和天空的異象，像兩隻看不見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嚨，也將聯盟部所有潛藏的矛盾、差異和猜忌，赤地推到了檯面上。武可以臨時分發，口號可以一起呼喊，但當涉及實實在在的資如何分配、消耗、補充，關乎每個人肚子里裝什麼、手裡用什麼、傷了靠什麼活命時，脆弱的共識瞬間變得千瘡百孔。

第一次聯盟聯合後勤會議，就在這種山雨來的氣氛中開始了。主持的老酋長阿斯塔面沉靜，但眼角的皺紋似乎更深了。坐在他左手邊的是“賬簿”——一個瘦、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者，面前攤開着厚厚的、用各種廢紙和皮質封面裝訂的手工賬本，旁還站着兩個同樣一臉明、懷抱算盤的助手。代表“鋼鐵之心”出席會議的是之前在技會議上拍過桌子的“扳手”，以及一位面黝黑、手指糙、名“爐錘”的後勤總管。代表“綠諾亞”的依然是學者葉芒，他邊坐着一位神溫和但堅定的，名“青禾”，負責聚居點的種植與食分配。人方面，出席的是“碎骨”部落一位年長的、臉上帶着猙獰傷疤的戰士頭領“斷角”，他抱着胳膊坐在那裡，像一尊不悅的石像，嚨里不時發出沉悶的咕嚕聲。釘子、薇拉等人也列席旁聽，他們帶回的報是這一切爭吵的起點。

會議剛開始，氣氛還算克制。但當話題進實質的資調配與標準化時，火星立刻迸濺出來。

首先引的是彈藥口徑。

“我們必須統一主戰步槍的口徑！”扳手第一個拍桌子，他帶來的清單上列出了“鋼鐵之心”庫存最多的兩種制式彈藥，“要麼用7.62x39毫米中間彈，穿甲和停止作用平衡，我們生產線修復後日產量最大！要麼用5.56毫米小口徑，重量輕，單兵攜帶量大！現在這樣，你們用你們的.308，人用他們那些七八糟從掠奪者手裡搶來的大口徑獨頭彈，我們還有庫存的老式全威力步槍彈……後勤怎麼保障？打仗的時候難道子彈還能現場改裝？”

“賬簿”扶了扶架在鼻樑上的自製眼鏡，慢條斯理地翻開一本賬本，手指點着一行行麻麻的數字：“扳手總管，你說的有道理。但統一口徑，意味着我們需要立刻、至更換聯盟百分之四十戰鬥人員的現有主武。這需要時間，需要替換零件，更需要海量的對應口徑彈藥儲備。你的清單上，7.62中間彈現存十二萬發，聽起來很多。但如果按照澤克推演的、對學院堡壘最保守的進攻強度估算，這點庫存，只夠高強度戰鬥支撐四十八小時。這還沒算訓練消耗和可能的額外損耗。我們的金屬儲備、發葯原料、底火生產線，能跟上嗎？”

“那就加生產！開所有機！所有人三班倒！”扳手吼道。

“原料呢？”“賬簿”眼皮都沒抬，“優質鋼材從哪裡來？穩定供應的硝化棉從哪裡來？激發葯里的敏化學品從哪裡來？‘鋼鐵之心’的礦坑和化工廠，能立刻滿足聯盟所有武裝力量的需求嗎？更不用說，統一口徑後，其他聚居點原本的彈藥生產線和原料渠道就廢掉了，短時間會造更大的混和浪費。”

扳手被他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爐錘皺着眉頭，在紙上快速計算着什麼。

葉芒輕聲開口：“或許……可以分階段？先統一即將投北境作戰的第一梯隊？後續部隊和留守武裝，暫時沿用原有系，逐步過渡？”

“那更！”扳手反對，“前線打了，後方送不上適配的彈藥，怎麼辦？”

這時，一直沉默的人頭領“斷角”用生的通用語低吼道：“我們，不用，小牙籤！”他比劃着自己的壯手臂和上厚重的骨甲，“打不穿，敵人鐵殼。我們，要大！要狠！”他指的是人偏好使用的大口徑霰彈槍、重機槍和老式反材步槍，這些武威力巨大，但彈藥消耗同樣驚人，且與人類主流口徑完全不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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