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國，端王府。

夜如墨，將這座親王府邸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唯有書房窗欞出的昏黃燭火，像黑暗中一隻掙扎的獨眼。

蕭銳獨自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俊朗的面容在跳躍的燭下顯得格外憔悴，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焦慮。

案上，一張質地細膩的絹帛攤開着，上面用蠅頭小楷麻麻寫滿了名字、職、乃至一些秘的信息——

這是他多年苦心經營，在龐大的蕭國軍事系中，所能及或可能爭取到的力量。

旁邊，一枚小巧卻分量沉重的虎符印信複製品，在燭火下泛着幽冷的金屬澤。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挲着冰涼的虎符，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腦海中反覆推演着那個危險至極的計劃——如何在糧草調度上製造“意外”損耗，如何在軍械督造中引發“技”難題，如何在選定行軍路線上提出“更穩妥”的替代方案……

他不需要麾下將領公然抗命，那無異於以卵擊石。他只需要他們展現出“合理的低效”與“謹慎的拖延”，利用僚系固有的遲滯，一點一點地磨損皇兄那看似不可阻擋的意志，為遠在茲的沈沐，也為那片即將遭遇無妄之災的土地，爭取到哪怕多一天、多一刻的息時間。

這無異於在一層薄紙上跳舞，而薄紙下是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兄蕭執對軍權的掌控到了何種令人窒息的地步，那雙藏在深宮中的眼睛，彷彿能察一切風吹草。

任何一不慎，都可能引來雷霆之怒，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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