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留在朝堂，要麼是同流合污，助紂為，眼睜睜看着帝國陷不義之戰，要麼，就是等着哪一天因為怒天威而被隨意碾死。

忠君與國，在此刻了無法兩全的悖論。

林文正老淚縱橫，他不再看蕭執，而是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將頭頂的帽摘了下來，雙手托舉，然後深深叩首，額頭重重地磕在冰涼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老臣……老朽昏聵，確已耳不聰，目不明，難堪驅使，更無力為陛下分憂此番‘宏圖大業’……”他的聲音嘶啞，帶着淚般的沉痛，“懇請陛下……念在老臣侍奉三朝，沒有功勞亦有苦勞的份上……准臣……告老還鄉。”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告老還鄉！在這大戰將啟、用人之際，三朝元老太傅竟要掛冠而去！這無異於最激烈的無聲抗議！

蕭執盯着伏在地上、微微抖的老邁軀，眼中閃過一極快的複雜，但旋即被更深的暴戾覆蓋。

他需要的是聽話的狗，不是有自己思想的絆腳石。

“准。”冰冷的一個字，沒有毫猶豫，更沒有半分挽留。

林文正劇震，再次重重叩首：“謝……陛下隆恩。”

他艱難地站起，彷彿一瞬間又蒼老了十歲，踉蹌着，捧着那頂象徵著他一生榮耀與責任的帽，一步一步，蹣跚地向殿外走去。

背影蕭索，如同秋風中最後一片凋零的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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