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漫上梅嶺時，小念蹲在老梅樹下，指尖輕輕過石棺上的新刻字。月退盡後，石面泛着青灰，像塊被水浸的玉，念為魂引，和為魂守，昭為魂歸十二個字卻愈發清晰，每個筆畫里都滲着淡金，像有人用金在夜裡重新描過。

小念！

阿鸞的聲音從後傳來，端着陶壺，壺還留着昨夜的餘溫。青禾跟在旁邊，腕間的六瓣梅紋已完全癒合，花瓣泛着青玉般的澤，昨晚梅暴時，我在樹里撿到這個。

他攤開掌心，是截焦黑的木片，邊緣還粘着暗紅的漆——是小念去年刻壞的木雕小馬，原本藏在阿婆的妝匣里。昭娘的木雕......小念接過木片，指尖剛到，碎玉突然發燙，壺裡的梅茶翻了個泡，蒸汽里竟又凝出霧，和昨夜月下的模樣分毫不差。

梅嶺的月會記事兒。阿鸞的聲音輕得像片梅瓣，昨晚我守着石棺，看見昭娘的影子映在棺蓋上，和阿婆的影子疊在一起。解下頸間的碎玉，金芒在晨霧裡流轉，師父說過，鎮梅人的魂息都藏在梅里，可昭娘的......

昭娘的魂息不在梅。影主突然開口，他的斷針在青石板上，針尾的字正隨着呼吸明滅，在石棺里。他彎腰拾起塊帶泥的小石子，我昨夜用斷針試過，石棺的刻痕里有活墨的殘息，但更深的......是師父的氣息。

小念的呼吸頓住。想起昨夜石棺裂開時，棺蓋側閃過的銀——不是碎玉，是塊刻着字的半枚玉牌，和腕間字碎玉的大小嚴合。

阿硯？青禾口而出。影主的瞳孔驟，斷針地震，針尾的字突然迸出珠，在青石板上暈開朵紅梅。

是沈硯。影主的聲音啞得像生鏽的刀，我師父，鎮梅司最後一任守梅使。

晨霧突然凝住。小念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昨夜陶壺裡的梅茶沸騰聲重疊。終於明白，為什麼石棺里的碎玉會讓想起阿婆煮茶時的哼歌——那是沈硯教阿婆的，當年他還是個穿月白衫子的年，蹲在梅樹下給阿婆刻木簪，說等梅茶煮到第七遍，我就帶你去看蘇州的評彈。

師父他......影主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三十年前，鎮山族用活墨污染鎮魂窟，師父為了封窟，把自己的魂息封在石棺里，用字碎玉鎮着。可他們說......他的聲音發，他們說師父是為了獨吞鎮梅司的秘寶，說他背叛了鎮梅司。

所以你們被逐出師門？阿鸞輕聲問。影主點頭，斷針在青石板上劃出深痕：我了師父的斷針逃出來，想查真相。可鎮山族的人追殺我，說我上有字碎玉，是魂的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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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