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遠把染的方子攤在煤油燈下，痂已經發脆，一就簌簌地掉，像一層乾涸的硃砂。葯香混着腥，竟出詭異的甜膩。他兩指一捻，薄如蟬翼的宣紙背面微微凸起，像被極細的繡花針扎過，眼幾乎看不見。

“是礬水字。”小滿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貓。指尖在跡邊緣輕輕一刮，放到鼻下聞了聞，眉心蹙得更，“還摻了薑和米漿，隔水蒸過，所以顯不出。”

林懷遠挑眉。這丫頭平日連話都不肯說，此刻卻像換了個人。他沒急着追問，只從藥箱底層出一隻拇指大的白瓷瓶——碘酒，西洋貨，上次給傑克合傷口時剩下的。棉簽蘸了一點，沿着紙背輕輕一，黃褐水跡暈開，一排小字幽靈般浮起：

【名單在“當歸”】

六個字，瘦得像刀刻，墨卻發烏，像淬了毒。

“當歸？”傑克正啃着冷饅頭，聞言差點噎住，“我剛才路過濟康洋行，皮埃爾的助理正指揮苦力往馬車上搬——滿滿三大箱，全是當歸！那味兒沖得我連噴嚏都不敢打。”

林懷遠指腹猛地收，藥方被出一聲脆響。他想起昨夜“青鳥”被抬進暗巷時，口的那柄短刀——刃薄如柳葉，跡卻呈詭異的暗綠，分明淬了“七日斷魂”的苗毒。對方本沒想留活口，卻仍要搜，說明這張方子比命更重要。

“走。”他扯過椅背上的長衫，袖口還沾着上午給棚戶區孩灸瘡的艾灰，“去濟康洋行。”

夜已三更，秦淮河上浮着一層黏膩的霧氣，燈火像被水泡爛的月亮，一就碎。洋行後門的鐵柵欄半掩，守門的老頭在草席上打盹，懷裡抱着空酒瓶。傑克貓腰潛過去，兩指在鎖孔里一撥一挑，“咔噠”一聲，輕得像是貓尾掃過。

院堆滿木箱，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藥味——當歸、川芎、羌活，混着洋貨運來的松木味，沖得人腦仁發脹。小滿踮腳，指尖在箱輕輕一刮，湊到鼻下，臉瞬間煞白：“有腥味，還摻了‘千里香’。”

千里香，又名“腐骨香”，是南洋海盜用來掩蓋臭的秘葯，遇化腐，七日穿腸。

林懷遠眸沉得能滴墨。他示意傑克把風，自己繞到最裡層，找到那三口標着“DANGGUI”的樟木箱。箱蓋撬開的瞬間，一更刺鼻的腥甜撲面而來——拳頭大的當歸被挖空，里塞着蠟丸，指甲一掐，滾出烏黑的丸藥，表面刻着極細的“卍”字，卻缺了一角，像被故意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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