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靈九霄_第1387章 殘陽泣血 孤影入淵(1)
殘如,潑灑在西陲斷龍山脈的嶙峋山脊上,將整片天地都染了令人心悸的赤紅,彷彿有無數冤魂在此地泣悲鳴。金凡靜立於一道寬逾十丈的巨大地裂邊緣,獵獵狂風卷着砂礫,如同一把把淬了冰的小刀子,狠狠刮過他上那件洗得發白、邊角打着細補丁的青道袍。他的髮髻用一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幾縷被狂風強行扯散的髮凌地在汗的額前,出一雙在殘下依舊古井無波的眸子,深邃得不見底。
腳下,便是令無數修仙者聞之變的“死寂深淵”外圍。與那些靈氣氤氳、仙草遍地的天福地截然不同,這片區域以其終年不散的罡風和詭異的“靈氣死寂”現象而聞名。自古以來,敢於踏此地者,十有八九皆是有去無回。尋常修士一旦進,不僅無法汲取天地靈氣補充己,自苦修而來的真元甚至會被這方天地緩慢蠶食,最終靈基枯萎,淪為手無縛之力的凡人,只能任由深淵中滋生的不知名恐怖存在吞噬殆盡。
金凡絕非逞勇鬥狠的莽夫。他此刻駐足於此,並非為了探尋什麼逆天改命的天材地寶——至,表面上是如此。他是在逃亡,躲避着來自宗門部冰冷的屠刀,以及某個潛藏在暗、實力莫測的神秘敵對勢力的雙重追殺。他左手握着一枚看似毫不起眼、表面刻滿了繁複玄奧紋路的黑玉簡,這枚玉簡,正是這場追殺的源,也是他不得不冒險踏這九死一生之地的真正原因。
此簡名曰“坤元定星簡”,並非什麼毀天滅地的至寶,乍看之下,反而更像是一件尋常的凡俗之。它既不能增幅修為,也無法釋放出驚天地的攻擊,其唯一的“神通”,便是能在特定的環境下,與某種蘊含著“大地脈”的古老迹產生奇妙的共鳴。而據金凡偶然從一古籍殘卷中得到的記載,再結合他手中半幅模糊的皮地圖所示,這死寂深淵的最深,極有可能就沉睡着這樣一不為人知的遠古迹。
對於那些追求力量與法寶的絕大多數修仙者而言,這枚玉簡和那迹或許毫無價值。但對於金凡來說,這卻是他眼下唯一的一線生機,更是他打破自“凡”桎梏,掙命運枷鎖的唯一希。
他並非天賦異稟的修仙奇才。恰恰相反,他的靈資質只是中等偏下,在人才濟濟的宗門裡,也僅僅被幾位長老視為“尚可雕琢”,卻絕非重點培養的核心弟子。他能一步步走到如今築基後期的境界,靠的從不是什麼奇遇連連,也非天生的驚世駭俗之資,而是遠超常人的忍耐心、細緻微的觀察力,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務實”。他從不相信那些虛無縹緲的“氣運”之說,只堅信自己的眼睛所看、雙手所做。他修鍊的功法,也是一部早已被宗門束之高閣、殘缺不全的《歸真訣》。這部功法講究步步為營,基紮實,修鍊進展異常緩慢,卻勝在穩固無比,且對天地靈氣和天材地寶的依賴度極低——這在資源匱乏、靈氣死寂的深淵之中,反而了他最大的依仗。
“咳咳……”一陣抑而沙啞的咳嗽聲,伴隨着靈力波,從後不遠傳來。金凡的幾不可察地微不可察地繃了一瞬,卻並未回頭。他的神識早已如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後百丈範圍之的一切靜都籠罩其中,任何風吹草都休想瞞過他的知。
三道略顯狼狽的影,正艱難地跋涉在崎嶇不平的碎石坡上,朝着他的方向快速靠近。為首的是一名面鷙、三角眼閃爍不定的中年修士,上穿着與金凡同宗的制式道袍,但口那枚象徵著執法堂長老份的銀令牌,卻昭示着他遠高於金凡的地位。此人正是執法堂長老,魏坤,一金丹初期的修為,在宗門也算是一號人。他側跟着兩名氣息凝實、眼神銳利的築基後期修士,步伐沉穩,顯然是魏坤的心腹得力幹將,也是追殺金凡的主要執行者。
他們終究還是追來了,比金凡預想的還要快上一線。
魏坤站在離金凡約莫三十丈遠的地方停下腳步,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金凡,以及他後那深不見底的地裂,臉上出一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解:“金凡,你倒是有幾分狗膽,竟敢躲進這等絕地。真是愚蠢至極!識相的,就乖乖放棄抵抗,將‘坤元定星簡’出來。念在同門一場的分上,老夫或許還能向掌門求,給你留個全,讓你死得面些。”
金凡緩緩轉過,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既沒有陷絕境的恐懼,也沒有面對強敵的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彷彿在看三個跳樑小丑。他的目如同兩道冰冷的刀鋒,從魏坤三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定格在魏坤微微抖的右手袖口上——那裡,正散發著一晦而歹毒的法波。
“魏長老,”金凡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不起半分波瀾,“你確定,要追進來嗎?這死寂深淵,可不是你的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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