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基地的夜，從未如此安靜，又如此喧嘩於人心深。

星野站在第三觀測平台的邊緣，雙手握欄杆，金屬的冰涼過手套傳來。遠，不周山的虹彩在天幕下流轉，比往日似乎更加和，像母親安的手。但他心中的波瀾難以平息——那個二十面螺旋印記在腦海中反覆浮現，與吞噬者聚焦時那令人作嘔的貪婪意念織在一起，形一種尖銳的認知失調。

“只能看着嗎……”他低聲重複自己幾小時前的質問，聲音在夜風中破碎。

後傳來腳步聲。星野沒有回頭，能辨認出那沉穩的節奏屬於塔克。

“值班時間，思想開小差？”塔克的聲音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他走到星野旁，同樣向星空，目卻落在柯伊伯帶方向——儘管眼什麼也看不見。

“塔克老師，”星野頓了頓，“您經歷過最無力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塔克沉默了片刻。遠，基地的燈火在夜中勾勒出幾何形狀，那是人類在蠻荒星球上建立的秩序孤島。

“蟲群圍城第七天。”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彈藥還剩三，能量屏障每小時崩潰一次，修復速度越來越慢。我們守在東三區豁口，後是最後一批平民轉移通道。那天晚上，我看着黑的蟲海，突然明白——我們可能真的守不住了。不是戰問題，不是勇氣問題，就是單純的……力量耗盡。”

“那後來呢？”

“後來雷毅來了。”塔克的角有一極淡的弧度，“帶着他從反應堆核心出的純能量束，把自己當人形炸彈衝進了蟲群最集。不是英勇，是絕。但就是那次自殺式衝擊，打了蟲群的指揮節點，給我們爭取了四個小時的息，等到了第一波軌道支援。”

他轉向星野：“你想問，後來雷毅怎麼樣了？活下來了，殘了半，躺了兩年。你想問，那次經歷教會我什麼？”他指着自己的口，“不是‘永不放棄’那種漂亮話。是明白了兩件事：第一，力量有極限，承認極限不是懦弱；第二，當極限來臨時，你仍然可以選擇如何耗盡最後一分力——是為了有意義的目標，還是無意義的掙扎。”

星野消化着這番話。夜風吹過，帶來遠迴音花田若有若無的樂音，那是今天下午他所在凝意小組幫助調諧過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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