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點，在一種近乎麻木的悲痛中進行。每報出一個名字，或者提到一沒能跟上來的人，空氣就彷彿凝固一分，沉重一分。出發時的三十人，此刻只剩十二。超過一半的族人，永遠留在了那片正在崩塌、燃燒、被毒氣淹沒的聖地，留在了“神泣之路”、“斷魂崖”、“迷魂窟”、“黑水澗”……留在了這條用鮮和生命鋪就的、慘烈至極的防線上。

他們贏了。侵者全軍覆沒，陳教授被石活埋，漢森生死不明（眾人尚不知漢森在“神宮”核心的結局），聖“星隕之核”在最後一刻似乎完了某種使命（雖然代價巨大）。部落守護了聖地，儘管聖地本已不復存在。

但這是勝利嗎？這勝利的滋味，比最苦的毒草還要，比最冷的潭水還要寒。每一個倖存者臉上，都看不到毫喜悅，只有深不見底的悲慟、茫然，以及對未來的巨大恐懼。

桑吉姆聽着一個個悉的名字變“沒出來”、“死了”，控制不住地抖起來。爺爺死了，阿萊死了，木蘇爺爺死了，阿花死了，那麼多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訓練、一起在林中奔跑嬉戲的夥伴，都死了……部落最華的一代人，幾乎凋零殆盡。往日熱鬧的營地，回着孩嬉笑、老人歌唱、獵人歸來喧囂的景象，彷彿還在眼前，卻又遙遠得如同隔世。

想起爺爺最後的話：“你的路……剛剛開始……”可這條路，起點就浸滿了至親與族人的鮮，前方是部落元氣大傷、信仰崩塌、家園毀滅的絕境。該怎麼走？一個剛剛失去爺爺、自己也差點死去的，憑什麼帶領剩下的、同樣傷痕纍纍的族人走下去？

“哇——！”一聲抑不住的、崩潰的痛哭，終於從阿葉口中發出來，死死捂住臉，蹲下，肩膀劇烈。的哭聲彷彿是一個開關，嘎隆和另一名獵人也將臉埋進手掌，發出沉悶的、野負傷般的嗚咽。就連最漢的岩豹，也紅了眼眶，死死攥着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來。

悲痛如同實質的水，在這絕壁風口的小小平台上蔓延、回，與谷中永不止息的凄厲風聲混在一起，奏響了一曲為逝者送行、也為生者哀悼的、無比凄愴的輓歌。

Shirley楊默默地給胡八一做着簡單的包紮，淚水無聲地過沾滿煙灰的臉頰。為這些勇敢而樸實的守護者到心痛，也為這殘酷的結局到悲哀。想起了崑崙雪山，想起了秦娟。似乎每一次與這些超越常理的力量接，都要伴隨着巨大的犧牲和毀滅。這一次，代價尤其慘重。

王胖子用袖子狠狠了把臉，吸了吸鼻子，啞着嗓子道：“哭……哭個屁！人死不能復生！老胡還吊著一口氣呢！咱們這幫沒死的，也得想法子活着出去！不然他們不就白死了？”

他的話魯，卻像一盆冰水，暫時澆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眾人。是啊，不能倒在這裡。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着的人，還得帶着他們的那份，繼續掙扎着活下去。至，要把胡八一這個“鑰匙”的持有者、多吉祭司最後的希帶出去，要把部落最後的火種帶出去。

桑吉姆用力抹去臉上的淚，儘管新的淚水又不斷湧出。掙扎着站直，看向岩豹，看向木桑，看向每一個倖存者，聲音嘶啞卻努力清晰：“胖子哥說得對……我們不能停在這裡。爺爺，木蘇爺爺，阿萊，阿花，還有所有死去的族人……他們用命換我們出來，不是讓我們在這裡哭死的。”

深吸一口氣，那帶着腥和塵沙的冷空氣刺痛了的肺，卻也讓更加清醒：“清點一下，我們還有多能用的東西，多傷葯，多食和水。岩豹叔，木桑，你們對‘鷹愁澗’最，前面還有多遠能出去？路上還有什麼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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