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收尤其不好。秋稅卻比往年更重。村裡的稅吏帶着幾個如狼似虎的幫閑，挨家挨戶催，拿不出足夠糧食或銅錢的，便拉走家中僅有的牲畜，甚至揚言要抓人去服苦役。

李狗剩家徒四壁，自然拿不出。稅吏看着他那破敗的屋子和面黃瘦的婆娘，啐了一口，指揮幫閑要把他家那口煮豬食的破鐵鍋拿走。

“爺！行行好！沒了這鍋，我們可咋活啊！”翠花撲上去，死死抱住那口黑乎乎的鐵鍋，哭喊着哀求。

“滾開！窮鬼！”一個幫閑不耐煩地一腳踹在翠花肩上，將踹倒在地。

李狗剩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一無名火猛地從心底竄起，拳頭下意識地攥，骨節發白。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咆哮，在催促他做點什麼。

但接着，是更深沉的無力。

他能做什麼？

反抗？會被打個半死，甚至抓去坐牢。

講理？跟這些虎狼講理？

他只是一個四十歲、一無所有的窮苦農夫，李狗剩。

那瞬間湧起的、彷彿能撕裂一切的怒火，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只剩下更深的屈辱和麻木。

他默默地走上前，扶起哭泣的翠花，對着稅吏和幫閑，彎下了早已被生活彎的脊樑，用乾的聲音哀求：“爺……再寬限幾天……我一定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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