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把焦土照得發白，廢墟邊緣的殘火早已熄滅，只剩幾縷青煙從斷梁底下懶洋洋地飄出來。蘇牧還坐在原地，重劍橫在膝上，右手布條歪得像條被踩過的草繩，左袖那塊跡幹了又裂，裂了又滲，邦邦地在皮上。

他沒。

不是不想走，是覺得不對勁。

剛才那群人散得也太順了。該說的都說了，該笑的也笑了，連地形圖都畫到土裡去了，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後脊背發涼。就像一碗熱湯麵端上來，看着冒氣，一嘗卻冷的——表面滾燙，裡頭早涼了。

他緩緩站起，膝蓋發出兩聲悶響，像是生鏽的門軸被人推開。他走到西邊那堵半塌的牆上，蹲下，手指過磚。昨夜炸牆時震鬆了不碎石，但有些痕迹……不是炸留下的。

腳印。

三個，深淺不一，鞋底紋路偏細，不像江湖人常穿的麻底靴。方向朝道，步距均勻得過分，像是拿尺子量過一樣。

他盯着那串腳印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什麼，轉走向主廳廢墟。翻了幾塊焦木，從底下出一片未燒盡的布角——灰中帶褐，不是他們這邊的人用的料子。

“不是流民。”他低聲說，“也不是逃難的。”

話音剛落，遠傳來馬蹄聲。抬頭一看，是甲騎着那匹棗紅馬來了，馬脖子上掛着個油紙包，遠遠就喊：“還沒走呢？我以為你早就蹽了！”

蘇牧沒應，只抬手示意他別靠太近。

甲勒住馬，翻下來，拍了拍灰：“咋了這是？一臉見了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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