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把廢墟照得發白，焦木的影子斜斜地鋪在地上，像被踩扁的黑蛇。蘇牧還站在原地，重劍回鞘里那聲輕響彷彿還在耳邊回。他沒，豪傑們也沒散。有人靠着斷牆氣，有人蹲下擰乾腳的水，還有人默默把刀從土裡拔出來，拍掉泥，別回腰間。

空氣里全是燒糊味和鐵鏽味，混着一點酒氣。剛才潑在地上的酒已經滲進焦土，只留下深的印子，像是誰畫了一幅沒人看得懂的陣法。

蘇牧頭有點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布條歪得像條死蚯蚓，早就凝了，虎口裂開的地方一就扯着疼。他沒管，反而手解下腰間水囊，仰頭灌了一大口。涼水進嚨，五臟六腑才像是活過來。

他把水囊遞出去，遞給離得最近的一個灰漢子。那人右臂包着布，腫得像個發麵饅頭，正咬牙切齒地盯着地上那個額心畫了“止”字的俘虜。

“喝點。”蘇牧說。

漢子愣了一下，接過水囊，沒客氣，直接仰頭猛灌。水順着他下流下來，混着灰和，在前畫出幾道。

喝完，他抹了把，把水囊遞給了旁邊一個瘸的短褂青年。青年接過去，也喝了一口，再傳給下一個。就這樣一圈傳下去，沒人說話，但每個人都喝到了。

傳到最後，水囊空了。一個穿布鞋的老頭把它一團，塞進懷裡，低聲說了句：“下次我帶。”

蘇牧點點頭，沒多說。他彎腰，用劍鞘尖撥開腳邊一塊焦磚，底下黃土還帶着氣。他抬頭掃了一圈，指了指那塊地：“這兒避風，土，能坐。”

說完，他自己先盤膝坐下，白蹭上灰也不管。背脊直，像進地里的旗杆。

人群慢慢了。有人找平整的地磚，有人拿破布墊屁，還有人乾脆靠着殘牆直接癱下去。二十來個人，圍個鬆散的半圓，中間是那片剛翻出來的黃土，邊緣還冒着青煙。

安靜了幾息，蘇牧開口：“昨夜守西廊缺口的那個兄弟，是你用鐵尺格開毒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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