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終於弱了下去，只剩下幾焦黑的房梁還在冒着青煙，像燒禿了的骨頭支在半空。蘇牧單膝跪地，重劍在磚裡，撐着他幾乎散架的。他沒，也沒說話，只是緩緩吸了口氣，肋骨傳來一陣悶痛，像是被人拿鎚子敲過好幾。

乙和老槐衝進來的靜還回在耳邊，但主廳里已經安靜下來。黑袍人躺在地上，脖子上那道線還在滲，口微微起伏，顯然沒死。蘇牧低頭看了他一眼，沒補刀，也沒踹他一腳，只是慢慢把手從劍柄上挪開，又一點點撐着站了起來。

他站得不穩，左像是灌了鉛，右臂虎口裂開的地方還在滴，布條早就被浸。但他還是站直了。

這一下，所有人都看着他。

乙站在他左後方，手裡還握着雙刀，刀刃卷了口，服破了好幾，臉上全是灰和混的泥。他沒吭聲，但眼神亮得嚇人，就盯着蘇牧的背影，好像只要這傢伙還能站着，他就還能再打十個。

老槐站在另一邊，得厲害，手扶着斷柱才沒倒下。他抬頭看向東側，那裡站着個灰青年，袖子空的，只有一隻左手垂在側，袖口銀線綉着半枚銅鈴，樣式古樸，沒見過。

蘇牧轉過，目掃過一圈，最後落在那灰人上。

“方才破門之人，”他聲音沙啞，像是嚨被砂紙磨過，“諸位可看清了？”

沒人回答。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碎炭滾出來，在地上畫出一道暗紅的線。

蘇牧沒等回應，抬手一指：“他姓鍾，鍾離氏之後。其門‘聽風閣’，百年不立山門，不收俗徒，唯察江湖氣機流轉。”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今夜，是他們第一次，踏出暗。”

全場靜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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