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的腳步剛踏出鎮東廣場的石板邊界，夜風就從巷口斜進來，吹得他角一翻。他沒停，繼續往前走了兩步，才意識到不對——方才明明親自檢查過的旗杆，此刻竟歪了半寸，紅布條被扯下來一段，掛在木樁側面，像被誰暴地撕過。

他轉回，廣場上燈火已熄，只剩幾盞孤零零的油燈在風裡晃。白日里還整齊劃一的布局圖，如今被人用炭筆塗改得面目全非。最刺眼的是那張在南牆上的“大會告示”，底下多了一行黑大字：“蘇牧私吞賑災銀三百兩，人證證俱在！”

旁邊還按着三個紅的手印。

他眉頭一擰，快步上前，手指過那“印”——的，但不是，是硃砂混了豬油，氣味腥膩。偽造得很急，連紙都未乾。更糟的是，不止這一。沿着茶水點心往左，候場區的矮棚柱子上、遮棚的藍布邊緣，甚至證人名牌的夾裡，全被上了同樣的偽告，容五花八門：賄、篡改戰報、勾結北嶺殘寇……每一條都準踩在前幾日流言的痛點上。

“來得真快。”他低聲說，聲音不大，卻把不遠打盹的木匠老趙驚醒了。

“蘇俠？”老趙着眼睛跑過來，一看牆上東西，臉立刻白了，“這……這誰幹的？！我前腳剛走，後腳就……”

“你幾點走的？”

“戌時二刻，天剛黑，我收了工回家吃飯，順帶讓婆娘送碗熱湯來，結果半路撞見摔了碗，湯灑了，我就罵了幾句，耽擱了一會兒……再回來，就這樣了。”

蘇牧沒說話，只盯着地面。石板隙間有幾道新鮮刮痕，像是靴底蹭過。他蹲下，指尖順着痕迹往巷口方向推，最終停在磨坊舊牆下。那裡有一小片灰燼，尚未燃盡，着半截燒焦的布條。

他用兩手指小心夾起，湊近油燈。

布條一角殘留着詭異符紋，不是漢字，也不是任何常見圖騰，倒像是某種祭祀用的烙印，邊緣呈鋸齒狀，中心是個扭曲的“目”字形。他記得這種符號——三天前在酒樓劉三爺袖口見過類似紋路，當時只當是幫派暗記，未深究。現在看來，對方本不是沖他一人而來，而是早有預謀，層層鋪墊。

“老趙，封鎖現場。”他站起，語氣沉了下來，“所有偽告，一張不留，全撕了。別念，別傳，更不準拿去給百姓看。誰問就說‘誤的招工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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