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王漢彰眉頭再次皺起，眼中閃過一猶豫和……或許是心疼？李漢卿趕解釋道：“小師叔，我這不是心狠，也不是要嚇唬孩子。我是為了好，更是為了您家裡以後的安寧着想！”

只見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經涼的茶，卻沒喝，只是用手指挲着溫潤的瓷杯壁，組織着語言：“您是在外頭闖的人，見的世面多，但有些事，您可能不如我們這些常年跟‘黨’打道的人清楚。赤黨那幫人——”

他頓了頓，從鼻孔里輕輕哼出一聲，帶着鄙夷和深深的忌憚，“他們蠱人心、給人洗腦的那套本事，真真兒是一等一的厲害！防不勝防！”

李漢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回憶起了什麼棘手的案子：“他們專挑什麼樣的人下手？就是令妹這個年紀的！年輕，熱，滿腦子家國天下，心思又單純得像張白紙。他們就用那些‘救國救民’、‘驅逐日寇’、‘不做亡國奴’的大道理一包裝，再配上些慷慨激昂的演說，幾本流傳的小冊子……嘿，很容易就把這些年輕人忽悠得五迷三道，熱上頭，恨不得立刻為他們口中的‘理想’拋頭顱、灑熱，覺得那才是人生的最高意義！親、家庭、個人的安危，全都可以往後靠！”

他觀察着王漢彰的臉，繼續加重語氣：“今天下午令妹被捕的時候。那可不是一般的任、鬧脾氣，那是油鹽不進、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執拗！是真正被那種思想給‘拿’住了。您想想，是把抓起來，在這森地方關上幾個時辰，吃些苦頭，再放出去，我敢跟您打包票，用不大！甚至可能起反效果！”

他放下茶杯，雙手比劃着：“心裡頭那被點燃的火，非但不會熄滅，反而可能因為這次的‘被捕經歷’，添上一種‘被迫害’的委屈和英雄般的悲壯！那種逆反心理會更盛！會覺得，自己是在為正義苦，是在踐行崇高的理想。”

李漢卿嘆了口氣：“回頭，那些網的赤黨殘餘分子，再私下裡找，稍稍一煽，一安，再給戴幾頂‘不畏強暴’、‘堅持真理’的高帽子……保不齊立馬又得往裡鑽！而且下一次，會學得更聰明，更蔽，行也更危險！到那時，您防得住嗎？看得住嗎？”

李漢卿往前湊了湊，聲音得更低，幾乎了氣音，但每個字都像冰冷的錐子：“這一次，是萬幸，落在了咱們自己人手裡。有您這層關係在，才能毫髮無傷，坐在這兒等您來接。可下一次呢？萬一參加的活，上了警察局其他系統不懂事的新丁？或者更糟——直接撞上日本人的特務機關……”

他的臉上掠過一真實的凝重：“那幫尅的東洋鬼子，他們可不會管是誰的妹妹，背後有什麼靠山！他們眼裡只有‘反日分子’、‘黨’這幾個字！上去真刀真槍就是干，開槍殺人的事兒，幹得可不是一回兩回了！那子彈，可不長眼睛！到那時候，小師叔，您就是有通天的本事，後悔也晚了！哭都找不着調門！”

最後這段話，李漢卿說得極其緩慢，目鎖定王漢彰的眼睛，彷彿要將他描繪的那種淋淋的場景，直接烙印在對方的腦海里。這是一劑猛葯，苦，甚至殘酷，但他認為必須下。

李漢卿看着王漢彰陷沉思的臉，最後下了一劑猛葯：“讓親眼看看，反抗當局、犯法令，最終會是個什麼下場！看看子彈打進腦袋，人是如何瞬間斃命的！看看一個人是怎麼一命嗚呼的！這比您說一千道一萬都管用！只有這種最直觀、最震撼、甚至可以說是恐怖的衝擊，才有可能真正打碎腦子裡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和狂熱，讓從心底里到害怕，知道這事兒不是鬧着玩的，是真的要掉腦袋的！只有這樣，回去之後，才能真正安分下來，您和老太太也才能真正放心。”

王漢彰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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