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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樓的頂層，四面風。

天際線被黎明撕開一道口子，微弱的灰，給關外那片死寂的曠野鍍上了一層鉛灰。無數星星點點的火，是清軍大營徹夜未熄的篝火，如同一雙雙窺伺的眼，在黑暗中閃爍。

吳三桂在這裡站了一夜。

冰冷的夜風吹散了他上的酒氣，也吹走了昨夜那幾乎要將他理智焚毀的狂怒。此刻，他的心如關城腳下那塊被踩踏了千百年的青石，堅，且冰冷。

那封信，被他放在了鎧甲的襯裡。信紙的稜角，隔着幾層，依舊硌着他的口，像一個揮之不去的提醒。

他不再去想信里那些讓他心煩意的字句，而是換了一種方式，將那封信，與即將到來的另一件事，放在了同一桿天平的兩端。

天平的一頭，是多爾袞的使者，以及那頂人無比的“平西王”王冠。是裂土封疆，是黃金萬兩，是踩在所有人頭頂的無上權勢。這是他手可及的未來。

天平的另一頭，是這封信。它沒有承諾任何東西，反而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如今的猶豫與不堪。它提到了一個他幾乎已經忘記的自己——那個在江南煙雨中，高談闊論，許諾要“封狼居胥”的年將軍。

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親兵統領吳國貴的聲音在後響起：“伯爺，天亮了，風大，您一夜未合眼了。”

吳三桂沒有回頭，目依舊投向關外。“多爾袞的使者，到哪了？”

“回伯爺，剛收到斥候消息，已經過了寧遠衛，辰時便可抵達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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