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山戰後第七日，晨霧如哀悼的紗，籠罩着七十二峰的廢墟。

石堅拄着臨時削制的木杖，一瘸一拐地穿行在崩塌的山道間。他的左臂齊肩而斷，傷口雖已止，但空的袖管在晨風中無力地飄。每走幾步，他就要停下息，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這不是累，而是痛，斷臂之痛與本源損的劇痛織，連他這個修都難以承。

但他不能停。

山道上，蕭逸正在清理碎石。這位曾經的冷峻劍修此刻形容枯槁，本命飛劍“青鋒”已在戰中徹底崩碎，劍心反噬讓他的修為跌落了整整一個大境界，如今只勉強維持在真仙初期。他每搬開一塊石頭，都要咳嗽幾聲，沫濺在碎石上，暈開暗紅的花。

“蕭師兄，你歇着，我來。”石堅走到他邊，用僅存的右臂去搬一塊半人高的巨石。

蕭逸搖頭，與他一同用力。石頭滾落山崖，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在山谷間回許久才漸漸平息。

兩人沉默地看着下方——原本青翠的山谷，此刻堆滿了戰死者的。四百七十九位戰死同門，再加上此戰新隕落的二百餘人，近七百整齊排列，覆蓋了整個谷底。他們上蓋着殘破的青冥山旗幟，旗面沾染的跡已凝固深褐，在晨霧中顯得格外刺目。

“都……找齊了嗎？”石堅聲音嘶啞。

“還差十七人。”蕭逸抹去角的沫，“埋在崩塌的峰下，需要等墨長老恢復後才能以陣法移開。”

正說著，山道上走來一行人。

是雲袖攙扶着墨辰。這位陣法大師在最後一刻撐住了陣法中樞，保住了青冥山最後的基，但自己也付出了慘重代價——雙目被陣法反噬的芒刺瞎，此刻矇著白布，由雲袖牽引着前行。雲袖的雙手纏滿了繃帶，十指盡碎的如今連最簡單的陣紋都無法刻畫，只能做些輔助工作。

四人匯合，站在山道邊緣，俯瞰谷中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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