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義躍抬腕看錶，距離總攻還有兩分鐘。他轉向總指揮張楚，低聲說道：“送他們回家吧。這一次，回去的路——已經沒有障礙了。”

張楚微微一笑，朝旁的信號兵點頭示意：“準備開炮。”

信號兵揮旗幟，各炮位迅速響應，炮管緩緩揚起，進行最終的角度微調。彈藥手一一就位，將炮彈穩穩捧在手中。

“開炮！”命令一下，第一批炮彈膛而出，劃破夜空。接着，海岸線深的日軍營地由外至依次騰起炸的火，如同一道死亡波紋向前推進，再從而外二次覆蓋——那是毀滅的迴，也是終結的迴響。

半小時後，硝煙尚未完全散去，焦黑的土地四冒着細碎的青煙，腥氣混雜着火藥味瀰漫在寒冷的空氣中。除了海中仍蜷着的幾十個日本兵——他們凍得牙齒咯咯作響、渾發抖、臉發青——其餘的敵人已基本被殲滅。陣地上終於安靜下來，只餘下零星的火苗噼啪作響，和遠傳來幾聲傷員的低。

“撤退！所有炮兵，按原定路線返回各自營地。途中若需要休息，可向當地獨立大隊申請臨時駐紮，但不得延誤，必須及時歸隊，嚴逗留。”時義躍語氣沉着，目掃過一張張疲憊卻興的臉，停頓片刻又補充道，“通知各獨立大隊，務必做好途經防區的炮兵部隊接應與護衛工作。”他心裡清楚，這話或許有些啰嗦，但炮兵實在是戰場上珍貴的資源——培養一名合格的炮手，不僅要教會他計算諸元、作火炮，還要懂得協同作戰、隨機應變，這比訓練十個步兵還難。儘管他知道每個獨立大隊肯定會派出至一支特種兵小隊執行護送任務，但他還是要讓這些話傳達到位，要讓那些獨立大隊中的炮兵弟兄到縱隊對他們的高度重視和信任。

隨着一聲令下，炮兵們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一般，瞬間發出無盡的活力與熱。漆黑如墨的夜晚里，無數道影在忙碌地穿梭着，彷彿夜空中閃爍的繁星；陣陣激昂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夾雜着戰馬高的嘶鳴聲，織一曲驚心魄的響樂。

有的人正齊心協力地推着重達數噸甚至數十噸的巨型大炮，緩緩爬上運輸車輛，每一步都顯得那麼艱難卻又充滿力量；有的人作敏捷地整理着各種工，並將一箱箱沉甸甸的炮彈整齊碼放在一旁備用；還有些人則仔細檢查着車是否完好無損，以及如何正確懸挂火炮以確保其穩定安全……這一切看似混無序，但實際上卻是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此時此刻，每個炮兵戰士的面龐上都流出難以抑制的興與驕傲之。自從這支英勇無畏的炮兵部隊組建至今，他們大部分時候都是於張的待命或者艱苦卓絕的訓練之中，鮮有機會能夠親參與到激烈殘酷的戰鬥當中去驗那種槍林彈雨、炮火連天的刺激場景。在此前漫長歲月里，儘管這個龐大的隊伍擁有數量驚人且威力強大的各式火炮武裝備，但由於種種原因導致它們大多只是靜靜地躺在倉庫或炮位之上沉睡不醒而已。至於真正意義上用這些龐然大對敵人發起猛烈轟擊，則幾乎未曾發生過一次！然而就在今日，當數以千計的火炮齊聲咆哮之時，剎那間火衝天，猶如一旭日東升劃破夜空；大地劇烈抖不止，好似一頭兇猛巨正在憤怒嘶吼；原本晴朗無雲的天空也因漫天硝煙變得昏暗沉起來......如此壯觀宏偉之景象即便是經百戰見多識廣的炮兵們亦不為之瞠目結舌、嘆為觀止——沒想到炮兵竟然還能打出這般氣勢磅礴、驚天地的戰果來啊！有人不想起早年隨東北軍炮兵旅作戰的時候，那時不十幾門炮齊就已經覺得了不得，可放在今天這梯次配置、遠近覆蓋的千炮齊發麵前，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空氣中瀰漫著幾公裡外飄來的焦糊氣味，混合著泥土翻起後的和燒灼的刺鼻味道，那是被炮火覆蓋的敵陣傳來的。有人忍不住掩鼻皺眉，心裡盼着早點離開這片戰場，也有人默默無語，低頭收拾裝備，彷彿想用忙碌沖淡這一夜的殘酷。

時義躍走向一直守在指揮位置上的張楚，臉上帶着一笑意，說道：“以後他們肯定要調軍艦來掩護陸軍，再來的話規模恐怕不下十萬人。今夜這一仗打下來，除了他們關東軍司令部估計沒剩下什麼兵力了，哦對了，第四師團倒是整建制溜了——不過他們也付出了慘重的武彈藥代價。我猜明天林霄那邊又能不勞而獲，收到幾百萬發子彈，還有一大批步槍、機槍。”他語氣略帶調侃，眼神卻依舊銳利，彷彿已經看見下一場惡戰的影子。

在凌晨三點發起總攻之前，各個獨立大隊已通過穿、襲、破襲等多種戰將防區的日軍全部清除。雖付出幾十人犧牲和幾百人負傷的代價，但他們都完了各自的清剿鬼子的任務，傷員也已陸續後送救治，這樣的損失在殘酷的戰爭中難以避免。戰士們默默整理戰友，登記姓名，心中沉重卻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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