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的雲氣還凝着猴王離去時的靈韻，水簾前的瀑布依舊奔涌如雷，可此刻的天庭馬監，卻被一憋悶到極致的怒火烘得熱浪翻湧。孫悟空甩着後蓬鬆的金，一雙火眼金睛瞪得溜圓，金箍棒雖未出鞘，周騰起的猴卻倒豎，如鋼針般刺破了馬監的祥和氣。

三日前，太白金星領着他踏過南天門時的榮還在眼前。那金殿之上，玉皇大帝端坐凌霄寶殿，文武仙卿分列兩側，祥雲繚繞間，仙樂陣陣，一派三界至尊的威嚴氣象。彼時他雖不懂天庭規矩，卻也知曉那是萬仙敬仰之地，心中雖有不羈，卻也帶着幾分初仙境的好奇與收斂。玉帝一句“下方妖仙，初得人，不知天規，姑念其有功，封個馬監正堂管事”，他雖不知這職高低，卻見仙卿們頷首示意，便以為是份面差事，歡歡喜喜地接了印，領了馬監的差事。

這三日來，孫悟空倒也勤勉。馬監千匹天馬，或神駿非凡，或踏雲逐月，皆是天庭心飼養的良駒。他本就通，又有天生神力，那群天馬見了他，竟無有不服帖的。他每日領着監小吏，將天馬趕到馬監後的天河之畔，任其飲水啃草，自己則騰雲駕霧，在天河上空嬉戲，或是拔下毫化作小猴，與天馬追逐打鬧，日子過得也算逍遙。監的小吏們見他神通廣大，又無架子，也都恭敬奉承，一口一個“孫大人”着，更讓他覺得這職定然不凡。

可今日午後，馬監的領班小吏閑來無事，與其他幾個同僚在廊下閑聊，談及天庭職排位，孫悟空恰巧路過，便湊了上去旁聽。只聽那領班小吏捻着鬍鬚笑道：“要說咱們天庭的職，那可是等級森嚴。玉帝之下，有四、五老、六司、七元、八極、九曜、十都，皆是尊貴無比。便是那凌霄寶殿的侍衛統領，也比咱們這馬監的管事高出不止一籌。”

另一個小吏接口道：“可不是嘛！咱們這位孫大人，看着神通廣大，卻不知這馬監正堂管事，說穿了就是個‘弼馬溫’，不過是個養馬的小罷了，連流的品級都算不上。”

“弼馬溫？”孫悟空眉頭一挑，火眼金睛中閃過一疑，“何為弼馬溫？”

那領班小吏見他發問，先是一愣，隨即想起這孫猴子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妖仙，不懂天庭職，便帶着幾分戲謔解釋道：“孫大人有所不知，這‘弼馬溫’乃是天庭最低微的職之一。馬燥熱，容易生病，而‘弼馬溫’諧音‘避馬瘟’，傳說猴子能避馬瘟，故而讓您來管這些天馬，不過是借您的猴護佑馬匹罷了。”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孫悟空頭頂炸響。他猛地攥了拳頭，指節咯咯作響，周的空氣瞬間凝固。三日來的歡喜與自得，此刻盡數化為辱與怒火。他想起自己在花果山稱王稱霸，何等逍遙自在，手下四萬七千猴妖，無一敢不敬；想起漂洋過海求道學藝，在靈台方寸山習得七十二變、筋斗雲，何等意氣風發；想起闖東海、鬧幽冥，連龍王、閻王都要讓他三分，何等威風凜凜。可如今，他滿心歡喜地來到天庭，卻只得了個“避馬瘟”的小，被這些天庭小吏暗中取笑！

“好你個玉帝老兒！好你個天庭！”孫悟空怒喝一聲，聲音震得馬監的樑柱嗡嗡作響，“俺老孫天生不凡，習得無上神通，闖龍宮、鬧地府，何曾過這等屈辱！你竟敢欺俺不懂規矩，封個養馬的小糊弄俺，當俺老孫是好欺負的不！”

那幾個小吏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地磕頭：“孫大人息怒！小人們胡說八道，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吧！”

“饒了你們？”孫悟空眼中怒火更盛，一腳將前的石桌踹得碎，“俺老孫的臉面，豈容你們這般輕辱！這破，俺不幹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拔起腰間的印，狠狠擲在地上，印落地，發出“哐當”一聲巨響，摔得碎。隨後，他形一晃，化作一道金，直衝馬監的馬廄而去。千匹天馬見他怒氣沖沖，皆是嘶鳴不已，卻不敢妄。孫悟空大手一揮，解開了所有天馬的韁繩，喝道：“爾等皆是神駒，何必困於這小小馬監！俺老孫今日便放你們自由，隨俺一同反下天庭，再不這等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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