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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魃:隴塬骸骨三百萬_第175章 絕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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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的風,裹着西北高原的凜冽,刮過黃土坡上稀疏的酸棗叢,也刮進了地的黑松里的日子向來是靠着山吃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山外的槍炮聲、政令聲,大多被層層疊疊的山巒擋在外面,只偶爾從走腳商人口中出幾句零碎,像崖裡滲下的冰水,涼的,卻遠不足撼里人安穩的日子。可這一年的風不一樣,風裡帶着慌慌的氣息,順着山坳鑽進來,卷着“抓壯丁”三個字,在各個村落間盤旋不散。

國民黨的“剿匪”令下得又急又狠,說是“清剿共匪餘孽”,實則四搜羅青壯,不管是種地的莊稼漢,還是游手的貨郎,只要年滿十六,不足四十,見了就抓。縣上的保安隊帶着鄉丁,騎着馬挎着槍,把周邊的鎮子、村落翻了個底朝天,哭聲、罵聲、馬蹄聲混在一起,順着河谷飄出幾十里地。黑松藏在秦嶺余脈的褶皺里,進出只有一條羊腸小道,平日里連府的稅吏都懶得來,可這一次,那些穿着灰布軍裝的兵還是找來了。

那天晌午,日頭剛過中天,卻被一層薄雲遮着,暖不進骨子裡。吳新輝正在自家院里劈柴,斧頭落下,松木裂開清脆的聲響,帶着松脂的香氣,臉上兩道淺淺的疤,是早年跟着隊伍鬧革命時留下的。自從隊伍打散後,他就帶着弟兄們躲回了黑松,想着先蟄伏下來,再尋機會聯絡組織。

“政委!不好了!山外來人了!” 村口的狗娃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臉上沾着泥土,氣吁吁。狗娃是里最機靈的後生,平日里跟着賀峻霖學認字,也幫着放哨。

吳新輝手裡的斧頭“哐當”一聲落在地上,眉頭瞬間擰了疙瘩:“多人?穿什麼裳?”

“得有二三十個,都穿着灰軍裝,挎着槍,騎着馬,正順着口的路往裡走呢!” 狗娃扶着膝蓋,氣,“俊霖哥已經去通知大伙兒了,讓我來你!”

吳新輝心裡一沉。黑松里藏着五十兵力,還有隨軍的家屬,若是被這些兵抓住,要麼被強拉去當壯丁,要麼就按“共匪餘孽”置,後果不堪設想。他轉就往院外跑,剛出門,就見賀峻霖拄着拐杖急匆匆地趕來。

賀峻霖戴着一副舊眼鏡,鏡片上有一道裂痕,卻擋不住眼裡的明。他和吳新輝一武一文,在里威極高。

“老吳,急,” 賀峻霖語速極快,“我已經讓各家收拾東西,能帶走的只有糧食和必要的鍋碗,多餘的都藏起來。咱們不能拼,得先躲起來。”

“躲哪兒去?”說話的是劉花,懷裡抱着剛滿周歲的小念安,孩子裹在厚厚的棉襖里,睡得正香。

吳新輝看向底的方向,那裡有一天然的山,是他和賀峻霖早就留意到的。前陣子見山外不太平,兩人便領着幾個弟兄修整,在口壘了石頭,鋪了蔽的棧道,還在里挖了蓄水池,原本是想着萬一有況能當個臨時據點,沒想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去底的山,我們修的那個堡子!” 吳新輝沉聲道,“那裡路偏,蔽,只有一條窄路能上去,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大家跟着我,作快,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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