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寒意，像是無數把鈍刀，在張玄德的骨頭裡來回刮。他盤膝坐在寒潭邊，那枚灰濛濛的丹藥在緩緩化開，化作一溫潤卻無力的暖流，勉強住了四竄的劇痛，卻填補不了道基上那道目驚心的裂痕。

周清三人守在一旁，誰也不敢出聲，只能眼睜睜看着張玄德原本漆黑如墨的髮，竟以眼可見的速度，從髮褪了灰白。

那是本源枯竭、壽元大損的徵兆。

“張師兄……”周清聲音哽咽，想說什麼，卻被張玄德抬手制止。

“不必難過。”張玄德的聲音虛弱，卻着一不容置疑的平靜，“修為沒了可以再修，道基裂了可以重鑄。只要脊樑不彎，道心不滅，我便還是張玄德。”

他掙扎着站起，周清趕上前攙扶。張玄德推開他的手，是憑自己的力量站直了。他低頭看了看掌心，那原本能輕易碎虛空的力量，如今已微薄得可憐，連一塊普通的青石都難以碎。

“給我一面鏡子。”張玄德道。

王昆連忙遞過一面銅鏡。鏡中映出一張蒼白枯槁的臉，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兩鬢斑白，哪還有半分昔日那個英姿發、執掌凈土的靈尊模樣？活像個行將就木的老鬼。

張玄德看着鏡中的自己，角竟微微勾起，出一慘淡的笑意。

“很好。這副樣子，正好去總壇走一遭。”

若是全盛時期的他，修為深不可測，總壇那些老狐狸定會忌憚他功高震主，反而會下死手。但現在，他是個廢人，一個為了守護凈土而自毀道途的廢人。

“以殘軀示人，可消猜忌；以功臣之，可質問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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