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回：冥河古渡·逝水滌塵

離開那煙雲悲泣縈繞不散的鄉台，酆都鉛灰的天彷彿都沉重了幾分。空氣中粘稠的悲思與執念之氣漸行漸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廣漠的虛無氣息，夾雜着水流嗚咽與某種沉悶的、節奏單調的划槳之聲。

陸判在前引路，穿過數條愈發寂靜、兩側建築逐漸稀疏的街道。腳下的“理石”路面開始出現的水汽，空氣中瀰漫起一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淡淡腥氣與陳舊紙灰味道的潤氣息。

“前方，便是‘冥河古渡’。”陸判指着道路盡頭一片迷濛的水汽說道，“此乃忘川主脈流經酆都的一段支流所設渡口，魂靈經鄉之後，無論執念深淺，皆需由此渡河，前往‘洗滌司’、‘功過司’複審乃至各獄刑之所。此河之水，非凡水，乃‘忘’、‘凈化’、‘洗滌’本源法則顯化之，有滌盪魂靈記憶、消解執念怨氣之效。”

隨着他的話語，兩人轉過最後一個街角，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極其寬闊的、彷彿沒有邊際的昏黃水域橫亘在前。河水粘稠如汞，緩緩流淌，不起波濤，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沉滯與虛無之。水面上升騰着薄薄的、同樣呈現昏黃的霧氣，霧氣之中，無數細微的、如同螢火蟲般的點沉沉浮浮，仔細看去，那些點竟是無數破碎的記憶畫面、消散的碎片、乃至最純粹的本源靈！

河岸用巨大的、飽經沖刷的灰白“忘川石”壘砌，延向視野兩端。此刻，岸邊正聚集着大批神麻木、眼神空的魂靈，在引魂吏的指揮下，排長列，默默等待。

而河道之上，並無橋樑。只有十幾條樣式古樸、通漆黑、彷彿由整段“沉魂木”雕的狹長渡船，正無聲無息地往返於兩岸之間。每條渡船船頭，皆立着一名着破爛蓑、頭戴寬大斗笠、看不清面目的“擺渡人”。他們形枯槁，手持長長的、同樣漆黑的冥木船槳，作機械而準地划着粘稠的河水，不疾不徐，將一船船魂靈送往對岸那更加迷濛、約可見重重殿宇廓的所在。

水聲漿聲，單調而永恆，構這片天地唯一的韻律。

李之源立於岸邊，萬象時空瞳悄然運轉。在他的視野中，眼前這昏黃的冥河與繚繞的霧氣，徹底化作了法則的洪流！

那河水，是由無數細流轉的“忘符文”與“凈化道紋”織而，每一滴都蘊含著強行抹去記憶、洗滌魂靈的霸道力量。那霧氣，則是被河水沖刷下來的、魂靈被剝離的“記憶殘渣”與“雜質”所化，在其中沉浮的點，便是這些殘渣中最粹或最頑強的部分，尚未被完全分解。

而那些擺渡人，更非生靈！他們周籠罩着一層與河水同源的昏黃法則之，本就像是冥河法則的延與現化！沒有生機，沒有，只有純粹的、執行“擺渡”職責的規則投影。其氣息晦難明，但絕對在不朽境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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