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盯着枕頭上那個“守”字，指尖剛到銀，就被燙得回手。念婉翻了個，小拳頭攥着他的角，眉心的鈴印泛着淺，像枚浸了晨的星。窗外的銅鈴聲還在急響，他披出門，見斷脈崖頂的聚蟲幡木杆上，那小小的影子正往桿頂爬，每爬一步，木杆就抖落些銀，在空中拼出個“脈”字。

“是地脈新養的守幡靈。”太爺爺的聲音從魂珠里鑽出來，珠已瑩潤如滿月，“每代守脈人邊都得有個靈護着幡子，當年護你太爺爺的是隻影，護你的是紅藤王，現在該到它護念婉了。”

竹安往崖頂走，銀在腳下鋪條路，踩上去得像踩在雲里。快到桿頂時，那影子突然掉了下來，像片被風吹落的葉，落在他手心裡——是只掌大的小，渾銀白，眉心有個鈴形斑，正用爪子他的指尖，嚨里發出“叮鈴”的輕響。

“這是‘脈靈’。”兒不知何時跟了上來，手背上的黃花印子蹭了蹭小，它立刻蜷團，滾到念婉的襁褓里，找了個暖和地兒着，“紅藤王說，地脈每百年會生只脈靈，能辨影煞，還能養影。”

小在念婉懷裡蹭了蹭，突然往影子里鑽，念婉的影子立刻鼓了個包，像揣了只小鈴鐺。竹安往影冢方向看，石碑上的“柳念婉”三個字正發亮，字裡滲出些銀線，往聚蟲幡的方向延，把木杆纏了串，像掛在崖頂的風鈴。

安穩日子過了半年，念婉已經會扶着牆走，小裡總“咿咿呀呀”地喊，指東指西。最往影冢跑，趴在石碑前看那些名字，小手在“王二丫”“李秀才”上來去，影子里的脈靈就探出頭，往字裡噴銀，把名字得亮亮的。

這天，念婉在影冢旁玩，突然抓起塊石頭往老槐樹上砸，樹里竟滾出個銅盒子，上面鎖着骨鎖，是用指骨做的，和當年西墳里的那把一模一樣。竹安剛把的“婉”字玉佩往鎖眼裡，鎖就“咔”地開了，裡面躺着半張黃紙，是太的字跡：“地脈每三十年要換次‘影芯’，需用三代守脈人的影灰混着銀花，埋進鈴窟深，否則地脈氣會……”

紙的後半截被蟲蛀了，只剩個模糊的“蟲”字。竹安心裡一沉，想起太爺爺筆記里提過的“噬影蟲”——專啃影的邪，當年影煞就是靠養這蟲才毀了半條地脈。他往老槐樹的樹里看，果然爬着些銀亮的小蟲，正往念婉的影子里鑽，被脈靈噴了口銀，蜷了團。

“這些蟲是從鈴窟爬出來的。”兒的聲音發，手背上的黃花印子突然炸開，銀落進樹里，蟲群“滋滋”化灰，“太的紙沒寫完，肯定是被這蟲蛀了！”

竹安往鈴窟跑，剛進溶就見石壁上的銅鈴全在抖，鈴口的銀花蔫頭耷腦，像被走了魂。潭底的青銅鎖旁，堆着層蟲殼，念婉那顆刻着“婉”字的牙上，竟爬着只指甲蓋大的噬影蟲，正往牙裡鑽。

“孽障！”竹安出短刀劈過去，蟲被劈兩半，流出的黑卻濺在牙上，牙面立刻蒙上層黑霧。他趕往牙上撒影灰，黑霧“滋啦”團，被脈靈一口吞了，小打了個飽嗝，眉心的鈴斑亮了亮。

石室中央的銅盆里，水已經變了墨，映出的畫面比上次更清晰：片焦黑的林子里，穿黑袍的人正往樹上釘木牌，牌上寫着“封脈”二字，木牌周圍的地脈氣全是黑的，像被墨染過。畫面里突然出只手，抓着串銅鈴，鈴口的黑布被風吹開，出裡面刻着的字——是“柳”字，筆畫被劃得歪歪扭扭，像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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