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沒說話，從兜里掏出塊布，蘸着旁邊水盆里的水，一點點那東西。黑泥慢慢褪去，出底下青灰的底子，上面刻着的花紋漸漸顯出來——是只展翅的凰，尾上的羽分明，雖然有些地方被磨平了，可那子靈勁兒還在。

“這不是石頭，是硯台。”張偉的聲音有點發沉，布子過凰的眼睛，那裡居然嵌着點綠，像翡翠，“而且是老硯台，你看這包漿，至幾十年了。”

鐵雄湊過來，糖火燒的渣子掉在硯台上：“硯台？能值多錢？”張偉拍掉他手上的渣子，瞪了他一眼：“別總想着錢，你看這雕工，凰的爪子抓着塊玉，這‘銜珠’，以前不是一般人家能用的。”

正說著，李大爺拎着個鳥籠過來了，見張偉捧着硯台，直擺手：“嗨，那破玩意兒你要是喜歡就拿去，我還以為是塊沒用的秤砣呢，扔在牆角半年了。”張偉指着凰的翅膀：“大爺，您再想想，撿這硯台的時候，旁邊還有啥沒？”

李大爺咂半天，突然一拍大：“對了！還有個木盒子，看着舊，我嫌佔地方，讓收廢品的給收走了！”鐵雄一聽就急了：“您咋不早說！那盒子說不定是原配的！”張偉趕拉住他：“別急，問問收廢品的老李，說不定還沒賣。”

倆人騎着自行車，蹬得飛快，找到老李的廢品站時，他正蹲在一堆舊報紙里捆紙殼。“木盒子？”老李撓撓頭，“多了去了，你描述描述。”張偉比劃着：“大概這麼大，黑木頭的，上面可能刻着花。”

老李眼睛一亮：“哦！你說那個啊！昨天剛收的，我瞅着上面的鎖緻，沒捨得拆，在那邊筐里呢。”鐵雄衝過去翻，果然找出個黑檀木盒子，鎖扣上刻着纏枝蓮，跟硯台上的凰正好配一套。

“了！”鐵雄抱着盒子直蹦，盒子“咔啦”響了一聲，從裡掉出張紙片。張偉撿起來一看，是張泛黃的收據，上面寫着“民國三十一年，購於榮寶齋，銜珠硯一方，價大洋二十”，落款是個模糊的“周”字。

“榮寶齋的東西，錯不了。”張偉把硯台放進盒子，大小正好，“這‘周’字說不定是以前的主人，能找到就好了。”鐵雄突然說：“王師傅認識個玩古董的，讓他看看唄？”

第二天王師傅帶了個戴眼鏡的老頭來，老頭一進門就盯着盒子看，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把硯台拿出來，對着翻來覆去瞅。“好東西啊，”老頭的聲音都有點抖，“這是徽派雕工，凰的羽用的是‘淺浮雕’，看着薄，其實層次多着呢。你看這嵌的綠，不是翡翠，是綠松石，年代久了才這麼溫潤。”

張偉指着收據：“您看這能找到原主人不？”老頭瞅了眼“周”字，突然笑了：“巧了，我認識個姓周的老先生，他爺爺當年就是榮寶齋的賬房先生，說不定就是他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