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輝的八百米，就在這片混雜着塵土、汗水與歡笑的空地上進行。發令槍響，他沖了出去。腳步踏在堅實的水泥地上，咚咚作響，每一步都讓他想起高中時那條煤渣跑道。那時，他是自卑的農村年，除了績和奔跑，一無所有。唯有當白冰的吶喊穿嘈雜，清晰落他耳中時，他才到自己被世界看見、認可，那種混合著甜與虛榮的鼓舞，是他青春最高的記憶。

而今，七八年過去，加油聲中已沒有那個特定的人。為他吶喊的是外科的同事們和當年一起來到這個單位的同輩。這認可，無關風月，更像是對他如今穩定生活與可靠魄的讚許。他甩開對手，第一個衝過終點，汗水在春日下閃閃發亮。

“好傢夥！耀輝！”史哥的掌帶着風拍在他肩膀上，咧笑道，“真人不相啊！這板，跟鐵打的似的！”張浩遞過一瓶水，也興的蹦笑：“史哥說得對，耀輝，這麼好的格子，不趕生個大胖小子，浪費了！哈哈哈哈哈！”

李耀輝着氣，接過水，冰涼的讓他通舒泰。他向四周，拔河的還在吶喊，慢騎的依舊歪扭，撲克牌攤前發出一陣歡呼。春風裹挾着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拂過他汗的發梢。這一刻，他真切地到了那種“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暢快。奔跑，曾是他逃離匱乏的唯一方式；如今，卻了他擁抱這安穩、充實、被認可的人生的最好證明。從那個一無所有的年，到此刻站在這裡被同事調侃催生的男人，跑道變了，心境變了，唯有腳下生風的覺，依舊讓他覺得，人生正當時。

整個春天，他都覺得快樂又蓬。

自己的子骨是敞開的，像一扇被春風推開的窗，任由那種暖洋洋、亮堂堂的東西灌進來，填滿每一個角落。

沒有一件事是硌心的。工作上，幾台複雜手做得乾淨漂亮，同事間的關係，也着順暢的親熱。

每一天醒來，李耀輝都覺得心裡有勁，鼓脹脹的，催促着他做點什麼。那勁頭不像年輕時焦躁的野心，倒像種子頂破潤的泥土，枝條出油亮的新芽，是一種篤定的、自然而然要向上的力量。

他依舊堅持騎那輛老式自行車上班。車碾過清晨的街道，風從耳畔掠過，帶着這座北方城市四月特有的、微涼又清新的氣息。早高峰的車流開始匯聚，笛聲時起，自行車鈴清脆。若在以往，這擁堵難免讓人心煩。可現在，他看着邊緩緩移的鐵殼長龍，竟覺得那不再是阻礙，而是這座城市龐大機有力的脈，一種充滿生命力的喧囂。他輕巧地在車流隙間穿行，的舒展與腳的蹬踏，讓他覺得自己也了這蓬心跳的一部分，靈活、自由、充滿能。

夜晚回家，將自行車穩穩停在樓下。推開家門的一剎那，溫暖的燈和妻子備好的飯菜香氣，如同一個的懷抱，將他從外面的喧囂中穩穩接住。那滿足是如此而紮實，混合著騎行後微微發熱的，幾乎能用手捧住，沉甸甸地安放在心口。

這是一種很、很踏實的快樂。像是經過長久的跋涉與蓄力，終於踩在了最合腳的那段路上，每一步都穩當，前方有，而自己正有力氣朝着那亮走去。